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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唯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突然说不出话。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晏之跑过来时,第一时间抓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见那道红痕时,脸色瞬间沉得像要落雨。“人呢?”她的声音里裹着冰碴。“跑了。”岑唯的声音发闷,指腹按在发烫的手肘上,“阿姨不让追。”晏之没再追问,只是从包中掏出消毒湿巾给她擦,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伤口:“疼吗?”“不疼。”岑唯别开脸,却被掰过头转回来。商场的顶灯在晏之眼底投出细碎的光,里面翻涌着心疼,还有点别的,更烫的东西。保安匆匆赶来时,晏之已经报了警,条理清晰地说明时间地点,还让服务生调了走廊监控。“手机里的记录未必能删干净,监控能拍到他的脸,总会有办法的。她扶着岑唯往餐厅走,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过来,“别憋着,心里不舒服就骂出来。”岑唯的头低得很下,闷闷地说:“我就是气不过。为什么受伤害的人总要躲?”“因为她们没见过光。”晏之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扫过心尖,“我们做这个项目,就是要做那束光啊。让她们知道,站出来不用怕,有人会接住她们。”她顿了顿,然后轻轻拉住了岑唯的手。“走吧。”酸汤鱼端上来时,红油还在咕嘟冒泡。晏之把剔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碗里,自己却没动筷子,只是用岑唯读不懂的眼神凝视着她。“下次别这么拼命。”她的指尖带着凉意,“我知道你勇敢,但我更想你平安。”岑唯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夹起一块鱼塞进她嘴里:“知道了。”晏之咬住那块鱼的瞬间,皱了皱眉——酸得眼角都轻轻抽了一下。“真的好酸。”她低声嘀咕,声音却像在撒娇。“就你这吃不了酸的体质,还非要点酸汤鱼。”岑唯忍不住笑,眼角带出一点湿气,像是终于把刚才的压抑挥散了一些,“再酸也得吃,解决一切的良药,不是你说的?”晏之看着她,唇角弯了弯,把筷子伸进锅里:“那我多吃点,替你吸点酸。”“别闹。”岑唯一边笑一边给她添了一碗米饭,“你平时不是不吃酸的嘛?今天怎么破例了?”“你情绪不好,我不放心。”她声音轻得像是怕打扰桌上的水汽,低头喝了一口汤,“得陪着你才安心。”岑唯抿了口汤,被酸得眼睛微眯,但那股热劲儿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胸腔,压住了乱糟糟的情绪。她放下勺子,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你刚才说,我们做这个项目,是为了做那束光。”晏之“嗯”了一声,眼神里还带着余温。“可光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岑唯说,“你不怕么?”“怕啊。”晏之笑了,眼神却坚定,“可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她夹了一筷子豆芽,顺手拨进岑唯碗里:“你不是总说,有些事不出声,就没人知道?”“那是说给采访对象的。”岑唯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那你也听听。”晏之慢条斯理地说,“你刚才做得很对。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站出来——你站出来了,你替她喊了。也替所有女孩喊了。”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岑唯受伤的手背上。岑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忽然觉得鼻腔发酸:“你怎么这么会说话啊,拍纪录片拍出情话技能了?”“我是认真的。”晏之把那碗快见底的汤碗推向她,“你也该认认真真听一次。”“听到了。”岑唯低低地答,嗓子有点发紧。“那你以后……”晏之放下筷子,双手支在桌沿,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定一个计划,“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先告诉我,不管是偷拍的、工作上的,还是你吃醋了。”“我哪有吃……”岑唯刚想反驳,被晏之一记轻飘飘的眼神拦住,“……一点点。”晏之笑了,手从桌面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没受伤的另一只手背。似安慰,似坦白。白鹭与水饭后两人走出餐厅,街边阳光正好,酸辣味还留在舌尖,连风似乎也不那么冷了。“要不回去睡一会儿?你昨晚应该睡的不早吧?”“你怎么知道?”岑唯一边走一边拉着外套拉链,“你不会……开了特别关注吧?”晏之轻轻一笑,没否认:“谁让你总在深夜发那种共鸣文案,我怕你哪天一边写一边哭,然后想不开。”岑唯想笑,但又觉得哪里被看穿了,只好耸耸肩。刚进电梯,沈若就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难掩激动:“我联系上的那个女孩,她答应明天接受采访。”晏之挑眉,立刻和岑唯对视了一眼,几乎在同时点开语音听第二遍确认。这是一条来得太不容易的好消息。过去的一周,为了找到一个愿意站到镜头前的受害者,她们几乎把社交平台上所有相关的线索翻了个遍。沈若连续加了三十多个在匿名平台发帖讲述自己经历的女生,有人回了“谢谢理解”,但更多的是沉默、删除、甚至拉黑。她们也联系了维权公益组织、大学心理辅导站,甚至匿名发过“征集经历者”的招募函。但“愿意说”跟“愿意公开说”,始终是两个世界。有个女生加了微信,一开始语音聊得很投入,可听到“采访”二字立马沉默,几分钟后只回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行。”还有一个女生语气平静地答应了,约了时间,却在前一晚凌晨发来长长一段文字,说她做了噩梦,梦见当初偷拍她的人站在灯光后面冷笑。她们只能把时间一拖再拖。“我们又不是为了猎奇。”沈若在一次失落的夜里低声说,“可她们太怕了……怕被人说活该,怕被怀疑炒作,怕家里人知道,怕‘发声’反而再次受伤。”晏之一言不发地删掉那一晚所有无用片段,最后说:“我们等,等到有人愿意说,等到她觉得说出来是值得的。”所以,当沈若发来那句“她答应采访”的时候,电梯里静得只能听到下行的轻微震动声。晏之按灭了手机屏幕,轻声开口:“终于来了。”“嗯。”岑唯轻轻吐出一口气,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放下。但却放的不稳。她顿了顿,又问:“她还有什么条件吗?”“就一个。”沈若发文字跟上:“不露脸,不提名字。”“合理。”晏之边走出电梯边说,“我们给她用背影光线拍摄,人声变调,字幕用代号。”岑唯点头,步伐也加快了几分:“今晚把采访框架过一遍,再细化几个引导点——别太刺激她,但要让她感觉,她不是孤军奋战。”她停了一下,看向晏之:“我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嗯,但还只是开始。”晏之淡淡一笑,眼神却灼亮。阳光从楼道窗洒进来,洒在两人肩上。那些拒绝、犹豫、恐惧的沉重时刻,终于被一点点光线打破。采访要来了,而她们要做好接住的准备。采访日。会议室窗帘拉上,只留下柔和的灯带,镜头藏在角落,墙上贴着吸音板,连空调都调成了最安静的送风模式。女孩站在门口,递来一个轻轻颤抖的身影。她穿着一件深色宽松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眼神闪烁,像只没找到落脚枝头的鸟。手一直揪着衣角,紧张情绪溢于言表。“我带她去休息室待了会儿,她状态勉强可以。”沈若压低声音,“但你们得快一点,别把她逼急。”“放心。”晏之声音沉稳,语气不疾不徐,“我们不会急,她也不用快。”她走过去,隔着一步的距离朝女孩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怜悯。只有一句:“我叫晏之,你不用把我当记者,只是一个想听你说说话的人。”女孩怔了一下,好像因为这句平淡的话,微微松了口气。“你可以用化名,我们会保护你。”岑唯轻声补充。她抬起头,小声说了句:“叫我……白鹭吧。”岑唯和晏之一怔,随即点头。“为什么是这个名字?”晏之问。“我小时候在南方见过一只白鹭,站在河中央,一动不动,像被困住了。”她声音很轻,“可后来它还是飞走了。”她顿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什么,“它总是孤零零的,但飞起来的时候……真的很高。”她低头笑了一下,“我也想飞得高一点,不要被那些事困住。”晏之没有再追问,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好,白鹭。”她看向岑唯,后者将话筒线悄悄绕到椅背后,小心地放低三脚架的高度,确认镜头只会拍到下颌以下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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