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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泽撑着一丝清明,硬要侍从把他从床上搀了下来,要去送送神君。褚庭婉拒了承泽要侍从送自己回府的请求,并叮嘱他们照看好自家水君。龟丞相见主子喝得不省人事、满嘴胡言,一时脸上无光,迭声答应。褚庭唤来坐骑玄豹,飞身离去。龟丞相遥声呐喊:“神君,酒后莫要飞得太快!”褚庭平日极少参加宴会,更少当众饮酒,故无人知晓他酒量极好,莫说宴席上两千年的桃花醉,便是将一梦华胥当水喝,也难让他醉一场。莲玉。像这七天里数万次轻喃一般,两个字从舌尖碾过,经过唇齿咀嚼,重重压到心上,引起心底一阵颤栗。若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司命殿已经做到了,接下来还想从他这儿得到什么呢?他猛地吸了口气,按下心中悸动,紧抿薄唇,收紧手中缰绳,胯下玄豹心领神会,立刻加快了速度,将绵密的云彩踢散。清风扑面而来,玄豹听见身上传来一声轻笑,但神君这些日子行为举动十分古怪,一声笑而已,他无需放在心上。至于吗?褚庭唇角微扬,不带丝毫温度的笑看得人心惊肉跳。历劫真是让人头昏,他如今是九重天上手握百万天兵的曜辰神君,对他来说,这些不过是一群随手碾死的蝼蚁。一个小小的莲玉,何足挂齿。“去崇明那儿。”玄豹倏尔调转方向,往人间一处雾气弥漫的岛屿落去。凑近了看,那雾跟活了似的,自动为他们腾出了一条道路,也将岛屿全貌收入眼中。浮岚里藏着数以千计的杏树,指腹大小的白色花瓣层层叠叠挂满虬枝,清风拂过,花瓣颤颤巍巍摇晃,洒下一片春雪。玄豹的爪子甫一沾地,杏林中便走出一高大男人,身穿拖地白袍、胡子垂到腰间,腕间就差一柄拂尘,可谓是十足的仙风道骨。男人远远招呼二人:“褚庭神君怎到我这小岛上来,真是叫我蓬荜生辉啊!”闻言,褚庭觑了老友一眼:“不过是几日不见,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说着,翻身下坐骑,玄豹化为一黑衣男子对着男人一拱手,便紧紧跟在褚庭身后。崇明捋捋胡子,摇头晃脑道:“此言差矣,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褚庭神君少说有七八十年没见到我了。”褚庭不与他做口舌之争,嗤笑一声后衣袖一挥,崇明的障眼法即刻被破除,显露出原貌来。眼前男子面白无须、脸庞稚气未脱,看着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扔进凡间都要称一声小郎君。“哎呦我的胡子!”崇明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连连跳脚:“你个不讲理的神仙,次次到我这儿除了喝酒就是喝酒,我的美酒都要被你搬空了。”他绕到褚庭身前,伸开双臂拦住他的前路:“不成不成,不能再喝了。”以褚庭的酒量,再喝下去,他那些上千年的杏花酿怕是一坛也保不住。见褚庭无动于衷,闷头朝他埋酒坛的杏树走去,崇明干脆提议:“你次次来我这儿,我都没带你好好逛逛,今日正逢大荒鬼市开市,不如咱们同去,万一能淘到什么新鲜玩意儿呢?”“别废话了,那就走吧。”放在往日,褚庭绝不会答应,但连着喝了七日水君的酒,硬说没醉,脑子也不如寻常清明,破天荒头一回答应了老友的提议。玄豹旋即幻化成兽身,将二人驮在身上,朝着大荒鬼市飞去。大荒鬼市处在混沌与人间的交界处,逢五逢十的日子开市,因处于三不管地界,汇聚了各种妖魔精怪。入鬼市者,均以面具遮面,用无根水洗涤周身气息。任你是妖王、人皇,还是九天上的神君,进入鬼市,就要守鬼市的规矩——不问、不管、不赊账。莲玉在凡间修炼时就知晓这大荒鬼市,千百年过去,她也算是熟客。二人落地后换了一身寻常人家的衣服,戴上面具、洒了无根水,跟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妖身后进了鬼市。甫一进去,就有挎着花篮的精怪凑了上来,硬把花串花冠往莲玉手上、头上戴:“郎君,给夫人买些花吧!都是今天刚摘的,还带着露珠呢,最新鲜的!”更不管莲玉脸上罩着一个丑兮兮的面具,一通乱吹捧:“夫人国色天香,有花相衬更是脱俗动人。”悦椿俨然没见识过这种强买强卖的场景,一时愣在原地,竟被那精怪说得掏起了银钱。莲玉暗地里叹了口气,这些小精怪看人下菜碟的功夫磨练得越来越好了,就是看准了悦椿性子软、好说话,若胆子真有那么大,怎么不去找隔壁那位半张面具外黑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线的郎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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