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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叶清已经记不清自己挥出了多少枪,刺穿了多少要害。叶清的手臂酸痛得几乎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硫磺的灼烧感。契约空间的裂痕在持续高强度的战斗中不断传来刺痛,像一根生锈的针在颅骨内侧反复刮擦,但她不能停下。
池夕颜的鞭子已经换到了左手——她的右手在刚才一次近身缠斗中被一只潮汐兽的利爪划伤,虽然经过了紧急包扎,但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浸透了绷带。但池夕颜咬着牙,一声没吭,左手的鞭法虽然不如右手熟练,但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能多一份战力就是多一分活命的希望。
高迁则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墨点的光芒比平时黯淡了大半,漂浮的高度也比之前低了许多。但他依然站在防线最靠前的位置之一,用自己的方式扞卫着战斗都一角。
于子然和好运配合着在防线各处穿梭,负责救援那些被潮汐兽冲散或受伤倒地的士兵。他的度快,反应也快,好几次千钧一之际将人从兽口下拖了回来。但他自己也挂了彩,左边的眉骨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张脸,他也只是随手抹了一把,继续奔跑。
澹台漪和她的月影狐守在防线东侧的一个薄弱点上,用技能构筑起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数次小规模冲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但她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没有露出一丝怯意。
简奇的光头在硝烟中格外醒目。他的魇梦妖还有梦魇战马已经彻底累趴了,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自己也瘫坐在掩体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在念叨着“……我这辈子……就没这么惨过……”
叶清靠在一块被能量冲击烤得滚烫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着。佑宁握在手上,而青芒蹲在她身边,灰白色的毛被灰尘和血迹沾染得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喉咙里出低沉疲惫的呼噜声。釉釉则安静地蹲坐在她脚边,暗金色的机械身体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划痕和焦痕,额头的源初之核结晶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一些,但还是稳定地散着微光。
远处,那片翻涌的能量乱流终于开始逐渐平息。潮汐兽的攻势出现了明显的减弱,因为驱使它们前来的那股狂暴能量,正在退潮。
叶清抬头望向远方。天际线上,那道金红色的光芒依旧耀眼,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退了……”有人喃喃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
“退了!潮汐退了!”更多的人开始欢呼起来,声音沙哑却充满劫后余生的狂喜。
防御阵地上,疲惫的士兵们纷纷瘫倒在地,有人大笑,有人哭泣,有人沉默地仰望天空。医疗队开始穿梭在阵地上,救治伤员,搬运遗体。
叶清没有加入欢呼的人群。她依旧望着远方那道金红色的光芒,心中没有轻松,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沉重。这只是暂时的喘息。潮汐没有结束,它只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轮更加猛烈的冲击。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釉釉。暗金色的机械生命体也正望着同一个方向,暗金色的漩涡眼眸中,倒映着那道金红色的光芒。
“你也在担心吗?”叶清轻声问道。
釉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小腿。那是一个带着依赖和安慰的动作。
叶清伸手,轻轻抚摸着它额头的结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和微弱的脉动,那是源初之核在呼吸。
“我们都会撑过去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釉釉,还是在安慰自己。
当天夜里,叶清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佑宁已经形成习惯的快化为了红缨枪,然而等做好蓄势待的准备后现那震动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她床边的釉釉。
暗金色的机械生命体正蹲坐在窗边,全身的金属甲片在微微颤动,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它额头上的源初之核结晶正在以一种不规律的频率闪烁着,光芒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
“釉釉?怎么了?”叶清跳下床,快步走到它身边。
釉釉没有回答。它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个方向,是雾核所在的方向。
叶清顺着它的目光望去,然后,她看到了。
远方的天际线上,那道金红色的光芒正在生异变。原本稳定如灯塔的光芒,此刻正在剧烈地闪烁、扭曲,像是有人在用一把无形的刀反复切割着它。光芒每一次闪烁,都会带起一阵大地的轻微震颤,和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不是潮汐的自然波动。
那是——战斗。
叶清的瞳孔猛地一缩。她想起了格拉希尔说过的话——“我会守住雾核。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触碰它。”
有人在攻击雾核。或者说,有人在攻击格拉希尔。
“暮长官!”叶清冲出房间,在走廊里狂奔,一边跑一边打开通讯器,“雾核方向有异常!格拉希尔可能正在与什么东西交战!”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嘈杂,然后是暮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一种情绪——那是一种压抑着什么的平静“我知道。我们已经监测到了。”
叶清冲上指挥塔顶时,那里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望着远方那道正在剧烈闪烁的金红色光芒,没有人说话。
那道光芒,正在变得越来越暗。
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仿佛一盏油灯,正在耗尽最后一滴油。
叶清紧紧握着护栏,指节因为用力而白。她脚边的釉釉,额头上的源初之核结晶正在疯狂闪烁,与远方那道垂死的光芒产生着某种悲壮的共鸣。
然后,那道光芒——熄灭了。
远方的天际线上,那片金红色的光芒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空洞的、灰暗的虚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从世界上硬生生挖掉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叶清感觉到脚边的釉釉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它抬起头,出一声低沉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咆哮。那咆哮声中,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种叶清从未在釉釉身上感受过的——失去至亲般的哀恸。
叶清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釉釉冰冷的身体。虽然接触太不多,但眼眶也开始酸……
叶清望向那片空洞的虚空。
格拉希尔——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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