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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水入喉,驱散了上午时分的燥热感,叶书音不经意从她与舒焱的聊天对话上瞥过,又刻意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她很少将自己的心思放到感情这方面上,提起谈恋爱有很多无厘头的负面情绪,谈段恋爱如若不能走到最后,那种难过痛彻心扉,曾经在眼里最爱的人也会变成仇人。
而且她现在好像不愿谈情说爱,努力搞钱才是真。
正因如此,每当有男生朝她释放出暧昧信号时,她总是自动屏蔽,并用一种比平日更冷淡的态度对待。没少有男生评价她这个人挺怪。做朋友时还能好好的,一旦捅破那层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窗户纸,从那小小一个洞里冒出来的寒气刀子似的刮人,她心太冷,无论怎么变着花样向她示好,好像始终融不掉那座冰山。
到底是谁的问题呢?
叶书音被几道谈笑声吸引,凌砚文正弯着腰给大家分矿泉水,到女孩子那里还会温声问要冰的还是常温的。
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细致到无可挑剔的人,就比如送到手里这瓶冰水,她都不知道他是何时注意到她的。而且更是一个感情上的高手,尽管他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开诚布公的坦白,他虽是被拒绝的那个,却依旧可以当做无事发生,若无其事地和她做搭档、做朋友,适时润物细无声地送上体贴和关怀。
仔细想想,这份贴心从没让她觉得有负担,在别扭的只有她。
人总不能一朝被蛇咬,一辈子怕井绳。
既然生活的节奏已经被打乱,那就换条路走。
没有人会不愿谈爱,谈情说爱和搞钱不冲突。
这会儿已经没有多少人来报名了,大伙商量着打道回府,陈钰涵翻了翻手里的报名表,忽道:“是不是还有人没来呢。”
她抬头,看向叶书音,“你弟”这两个字都到嘴边了,脑海中猝然回想起那晚在锦城。
她切切实实看到了谭迎川朝叶书音压过来的动作,当时就愣了,这绝不是普通姐弟该有的动作,他们两个不是书音口中的“我一个弟弟”的关系,很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她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但又不太好说,也不太好意思问。于是把这两个字咽回去,犹疑片刻才继续:“谭迎川还没来吧?没他报名表,他特意跟我说他上午要来的。”
叶书音蹙了蹙眉,没能马上反应过来,在心里回味了两秒这个名字,顿感意外,脸色像是坐了列过山车,只是全程都没有刺激到极致的愉悦舒畅,反而全是紧缩感。
她收紧了矿泉水瓶,语间凉意更甚,“他要来?”
“对,他没告诉你?但是我好像跟你说过了吧。”
叶书音唇线绷紧,静默几秒,“你什么时候说的?”
“早上在宿舍里洗澡的时候,你没听见啊。”
叶书音又沉默,她没听见,要是听见的话……
要是听见的话。
僵直的脊背倏地松下来,她垂眸。那也照样不能阻止什么。
“没事,先回去吧,”叶书音摇摇头,“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来,应该就是——”
话还没说完,却听到背后有人轻叩了两下桌子。
熟悉的节奏让她后面的话停在喉口。
谭迎川把车停到路边,姗姗来迟,目光凛凛瞥过她单薄的背脊,“没来晚吧,报名。”
陈钰涵递去一张空的报名表,“舒焱刚才说你谈合作去了,我还以为你来不了呢,今天上午报名就截止了,你要报哪个部门?”
叶书音继续弯腰收拾桌上的会旗、宣传单、部室简介,再把它们叠整齐放进收纳箱。
谭迎川垂眼落笔,叶书音没听到他的回话。
整理好东西搬起来,箱子半路被人接过去。
汗珠顺着眉骨快要流到眼皮上,叶书音扯住凌砚文的胳膊,余光里看到谭迎川正在写报名表,她挪开凌砚文的眼镜,凌砚文顺势侧弯下腰,方便她用面巾纸拭去汗滴,仿佛这套自然熟稔的动作做过无数次。
凌砚文含笑道了句谢。
叶书音回了句不用谢,跟他一道离开。
谭迎川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扯开领带团在手心从车窗丢进车内,往帐篷里跨了两步。
人来人往的景观大道,到处都是掂着马扎的迷彩服,他那件纯白色的衬衫异常扎眼,却并不突兀,林叶斑驳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柔和。
但凡喜欢一个女生,不管是现在进行时还是过去完成时,眼神一定会发生变化,看向喜欢的女生时眼底是她,是流光溢彩的,尽管再怎么掩藏,爱意也难藏。即使那份感情已经掀过去了,恨也好,厌也罢,爱依然留有丝丝痕迹。
与之相反的结论是,喜欢或者恨一个人,却在他眼底看不出任何情感留下的踪迹。
谭迎川的眼底全无变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能在他这个“弟弟”身上用到“相反的”这个推断,恰恰最反常的地方,这说明他在刻意隐藏什么。
凌砚文往她身前站了一小步。
眼镜下那双眼充斥着审视。
谭迎川一只手把玩着碳素笔,修长指节灵活转动,微敞的领口给他增添一份随性,他忽略面前那股敌意,其实也压根儿没把人放眼里,直视着叶书音,懒得把自己的目光往别处放似的,就这么一直看着她,乌黑瞳仁泛着细碎的光线,“报文体部有什么要求吗?”
这种白痴问题相当于明知故问,他不会做这么离谱的事。
叶书音抬眸,寡淡着眉眼和他对视。
谁还没有个忽然怀念过去伤春悲秋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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