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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唯有远处那一点幽绿的光芒,微弱、黯淡,却固执地亮着,如同迷失在永夜中的旅人,看到的唯一一颗星辰——尽管那星光,冰冷、诡异,散着不祥。
张玄德扶着冰冷湿滑的岩壁,一步一顿,艰难地挪动着。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断骨处传来的麻痒与刺痛交织,脏腑的伤势在“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下缓慢修复,但每一次呼吸,胸口依然如同压着巨石,火辣辣地疼。后背的腐蚀伤口,虽然被“秩序”之力暂时压制了死气的蔓延,但那股阴寒与灼痛,依旧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之前的凶险。
暗河在身边“隆隆”奔流,冰冷的水汽混合着地底的腥气与腐朽味,不断钻入他的口鼻。脚下是湿滑不平的岩石,布满了滑腻的苔藓,稍有不慎就会滑倒。他走得极慢,身形佝偻,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鬓边滑落,滴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被黑暗吞噬。
但他不敢停。方才“地阴尸蚰”的出现,如同一声警钟,在这看似平静的地底暗河畔,危机无处不在。停下,就意味着等死。
神识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勉强能离体数尺,模糊感知着周围的环境。他尽量将感知集中在身前三尺范围,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动静。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持续运转着《太上清静经》最基础的凝神法门,并以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沟通着识海中那黯淡的“秩序星种”,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努力汲取着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星辰之力。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缕星辰之力的引入,都伴随着神魂的刺痛;每一丝“秩序”之力的凝聚,都耗尽心力。但他能感觉到,随着星辰之力的缓慢积累,随着“秩序”之力对体内混乱与死气一丝丝的梳理、压制,身体的状况正在以极其微小的度改善。至少,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感,减弱了那么一丝;至少,麻木的四肢,恢复了些许知觉。
他就这样,在黑暗与伤痛中,向着下游,向着那点幽绿的光芒,缓慢而坚定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一个时辰。暗河的水流声似乎生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湍急,也变得更加……空洞?仿佛前方不再是狭窄的河道,而是进入了某个更为广阔的空间。
终于,在拐过一个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弯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不,并非真的“开朗”,光线依旧极其黯淡,但那点幽绿的光芒,却骤然变得清晰、明亮了许多。借着这光亮,张玄德看到,暗河在这里汇入了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庞大的地下溶洞。高度难以估量,仰头望去,只有一片深沉如墨的黑暗。宽度更是惊人,暗河在这里变成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湖,湖水幽深,望不见底。而那点幽绿的光芒,就来自湖泊的对岸,一座孤零零矗立在黑暗中的、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物体。
借着光芒,张玄德勉强看清,那似乎是一座……建筑?不,更像是一座依着溶洞石壁、以巨石垒砌而成的、风格极为古朴粗犷的……祭坛?或者庙宇?
巨石呈青黑色,表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与湿滑的苔藓。整体呈金字塔般的梯形结构,但顶部似乎已被损毁,显得有些残破。那幽绿的光芒,正是从这建筑的顶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从建筑顶部中央,一个类似破损的穹顶结构内部散出来的。光芒并不均匀,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将巨大建筑的轮廓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几分阴森与神秘。
而更让张玄德心惊的是,这巨大建筑周围的景象。
湖岸边,并非空无一物。借着幽绿的光芒,可以看到,在靠近建筑的湖岸区域,以及建筑基座附近,竟然散落着……白骨!不是一两具,而是密密麻麻,铺满了大片地面!有人形的,有兽形的,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骨骼。它们堆积在一起,有些还保持着生前的姿态,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无比的大战,最终全部倒在了这里。岁月的力量让它们风化、碎裂,但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惨烈与……绝望。
空气中弥漫的,除了水汽、土腥与腐朽,还多了一种更加浓郁、更加沉淀的……死气。与“葬魂渊”那种狂暴、混乱、充满恶意的死气不同,这里的死气更加沉静、古老,仿佛已经在此沉淀、淤积了千万年,与岩石、与湖水、与这巨大的建筑本身,融为了一体。那幽绿的光芒,似乎也与这沉淀的死气相互呼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什么地方?”张玄德心中凛然,停下脚步,靠着岩壁,警惕地观察着。眼前的景象,乎他的预料。这绝非自然形成,明显是人为建造。能在“乱葬岗”地底深处,建造如此巨大的建筑,绝非易事。是古代修士的遗迹?还是某个被遗忘的邪恶祭祀场所?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又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地想要放出神识探查,但神识刚离体数丈,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滞涩与侵蚀感,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并且被那无处不在的、沉淀的死气快消耗、腐蚀。他连忙收回神识,脸色更加苍白。
此地的死气,对神识有极强的压制与侵蚀作用!而且,他体内的诅咒之力,在感受到周围浓郁死气的瞬间,似乎也活跃了一丝,虽然依旧被“秩序”之力牢牢压制,但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让张玄德更加警惕。
前方的巨大建筑与白骨堆,散着浓郁的不详与危险气息。但身后是未知的、漫长的暗河通道,可能还残留着“噬金蚁”追踪的气息。向左向右,是深不见底、冰冷幽暗的地下湖,湖水中不知潜藏着什么。似乎,只有前方一条路?那幽绿的光芒,是出路,还是通往更深地狱的入口?
张玄德犹豫了。直觉告诉他,那座建筑极其危险。但理智又提醒他,在这绝地,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蕴含着转机。那光芒,那建筑,或许隐藏着离开的线索,或许也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就在他权衡之际,远处那巨大建筑顶部的幽绿光芒,突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光芒大盛,瞬间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惨绿,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在绿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紧接着,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地底最深处传来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怨恨的……叹息声,隐隐约约,飘荡在空旷的溶洞之中!
“呜……”
叹息声若有若无,仿佛幻觉,但张玄德却感到头皮瞬间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叹息声中蕴含的怨念与死寂,比他之前在“葬魂渊”外感受到的,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绝望!仿佛汇聚了无数生灵临死前的不甘与怨恨,在此沉淀了万古岁月!
随着叹息声响起,那巨大建筑周围,湖岸边的白骨堆,似乎……动了?
不,不是白骨动了。是白骨堆中,缓缓升腾起一片片稀薄、扭曲、几乎透明的……影子。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保持人形,有的则是奇形怪状的兽类,无声地飘荡在白骨堆上空,围绕着那巨大建筑,缓缓旋转。它们没有面目,或者说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两团微弱的、与建筑顶端同源的幽绿光芒,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闪烁着,齐刷刷地,望向了张玄德所在的方向!
无数道冰冷、空洞、充满死寂的目光,如同实质,瞬间将张玄德锁定!
“阴魂!而且是……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被此地特殊环境困住的古老阴魂!”张玄德心中剧震,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这些阴魂,与外界游荡的、被“葬魂渊”死气催生的鬼物不同,它们更加凝实,更加古老,怨念更加深重,显然与这座诡异的建筑,以及这片堆积如山的古战场,有着直接的关系!
被现了!
虽然隔着宽阔的湖面,但张玄德毫不怀疑,这些古老阴魂已经现了他这个不之客,这个闯入它们沉眠之地的、散着鲜活生机的“异物”!
果然,下一瞬,那片飘荡的古老阴魂,齐齐出了无声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冰冷、怨毒与毁灭欲望的精神冲击!张玄德只觉脑袋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作响,本就受创的神魂如同要裂开一般!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扶着岩壁的手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仅仅是精神冲击的余波,就让他本就虚弱的神魂雪上加霜!若是被这些阴魂近身,后果不堪设想!他毫不怀疑,这些古老阴魂,每一只的实力,恐怕都不下于筑基期,其中甚至可能隐藏着更恐怖的存在!一旦被缠上,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
逃!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往哪里逃?身后是漫长的暗河通道,未必安全,且度太慢。左右是深不见底的湖水,未知的危险或许更多。前方?那座诡异的建筑与无数古老阴魂,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张玄德心中焦急,快思索脱身之策时,异变再生!
那巨大建筑顶端的幽绿光芒,再次剧烈波动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剧烈!光芒明灭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或者正在积聚力量。同时,那些飘荡的古老阴魂,在无声尖啸之后,开始缓缓地、但却坚定地,朝着张玄德所在的湖岸方向飘来!它们看似飘得很慢,但在这空旷的溶洞中,跨越湖面,似乎也用不了多久!
更让张玄德心悸的是,随着幽绿光芒的波动与古老阴魂的移动,整个地下溶洞,开始生某种奇异的变化。空气中那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死气,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开始缓缓流动、汇聚,朝着那巨大建筑的方向涌去。湖面不再平静,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那涟漪的中心,正是建筑下方的湖水。
不,不仅仅是湖水。张玄德感觉到,脚下的岩石,似乎也在微微震颤。一股庞大、古老、充满了不祥与毁灭的气息,正从那巨大建筑,或者说从建筑下方的地底深处,缓缓复苏、蔓延开来!那气息,比“葬魂渊”深处泄露出的鬼王意志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难以名状!
是这座建筑本身镇压的什么东西要出来了?还是这无数古老阴魂的怨念,汇聚触动了某种可怕的禁制?
张玄德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前有古老阴魂与即将苏醒的未知恐怖,后有漫长未知的暗河通道,左右是深不见底的幽湖……似乎,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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