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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静安寺附近并没有太多人,这就让行在道路中央的叁个人格外显眼。中间的少年穿着青白相间的条纹衬衫和宽松的西裤,也不知道那料子是什么做的,看着十分光滑挺阔。左边的少年看上去和他年岁差不多,穿的是时下最流行的中山短褂套西装背心,而右边却是个中年人,看着不是出挑的打扮,但一看也知道是名门出身。
“寻哥儿,这江小姐的货我怎么安排呢?”赵琮看着一边的段寻,小心翼翼地问道。要知道,他们这行的水可深了,顶尖的洋货就连他们赵家也得要费一番心思。就是上次段寻拿去给江从芝做花头的那一批货,那都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自然是要给她好的。”段寻想也没想答道。
赵琮和他右边的中年男子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道:“好货我们赵家都需要抢的况且这进货价也不便宜,江小姐能负担得起?”
几人已行至一处商铺前,段寻看了看门牌号,确信这就是江从芝买下来的小铺子,转头看着他道:“你小子,是看不起我养不起一个女人?”
赵琮嘻嘻一笑,打着哈哈说道:“哪有,只不过你好东西都给江小姐让她做得风生水起了,到时候还肯跟你回去?”
段寻心中一滞,心道他说得不无道理。若是她事事顺遂,自给自足,后半生无虞是不假,但到时候再让她放弃这边的铺面跟他走岂不是难上加难?所谓雪中送炭难,若是她处处碰壁,他再向她抛出橄榄枝
段寻闭了闭眼,摇摇头企图赶走脑子里的想法。他急急上前两步,使劲拍了拍门,似乎这样就能掩饰住刚刚心里难以示人的龃龉。
江从芝迷迷瞪瞪醒来,听见有人急促的敲门,还以为是医院那里来消息了,连鞋子也没穿好,披上大衣就急急跑到前厅来,一开门却见是段寻,少年穿着一身斯文的白衬衫,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养得极好的皮肤。江从芝再往他身后一瞧,一边站着赵少爷,一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想是来兑现那日帮她拿货的承诺的,于是点头向几人问好。
段寻见到她自然是开心的,但他却偏偏瞧出了一丝失落。女人披着深咖色的呢子大衣,袖筒空荡荡的垂着,大衣领被她用手从里抓着。她在等人,但不在等他。
段寻脸色有点臭,扬了扬头道:“进去说。”刚踏两步,又停下转头对外面二人道:“你们在这等我。”
段寻跟着她进了门,环顾一周,实在是不相信她为了这么一点旮旯拒绝了他尹少爷。“你…这就是你的铺子?”
江从芝转过身,状若无事地笑笑道:“是啊,段少爷觉着小?”说罢又走了两步挑起帘子,露出后面的小院:“我一个人住着正合适。”
他用手摸了摸干净如新的台面,随着她走到后院。说实话,他家的佣人院子也比这个大,段寻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但是却想不出来要说什么话。
江从芝拢了拢衣服,眼睛转了转道:“段少爷今日来所为何事?”她看见赵少爷也在外面,想来应该是为自己进货的事来的,但她不好先开这个口。
段寻刚刚没太注意,此时才发现她眼睛有些肿,皱皱眉问道:“眼睛怎么了?”
他抬手靠近她的脸,江从芝下意识微微一退:“我没事。”
怎么是没事,不过是不肯和他说罢了。段寻沉默片刻,刚要准备说什么,就听江从芝又补了一句:“不过就是这里静得很黑得很,昨晚不习惯而已…”
话音刚落,眼前少年微带怒意的眼神才稍有好转,他抱臂把头转向一边:“我今天就要回去了,临走前带赵琮和他们管事的来和你见见。“
江从芝难掩欣喜,嘴角忍不住上扬,却也不忘表现一下自己的不舍之情:“谢谢段少爷,今天就走?这么匆忙?”
“是啊,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的话”段寻看着她,女人眼里含着叁分笑七分无奈,他不用说完就知道她的答案。段寻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她:“我这次要回去好一段时间,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太贵了就给我发电报。”
江从芝笑着接了过去,他既然能帮她和赵家的洋货生意牵线搭桥,她自然不可能对他冷了脸:“好。”
站在门口的赵琮二人还以为段寻会呆很久,双双坐在一旁的台阶上等着,刚坐下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走路声。赵琮二人赶紧起身,看着段寻道:“这么快?”
段寻扬了扬下巴,带着云淡风轻的笑:“这次时间紧,下次呆久些。”
“这位是我们昭隆商行在上海的洪管事,以后进货的事宜由他和江小姐交接。”赵琮笑眯眯地看着江从芝指了指身边的中年男人。
听了昭隆商行的名头,江从芝后背不由地直了一些,忽然觉着自己这般披着衣服出来迎人颇为失礼,于是道了歉就进去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段寻和赵琮都离开了,只剩下了洪管事。
“她那边你也不用额外照顾,该怎么拿货就怎么拿货。”临走前段寻和赵琮这么说道。赵琮知道寻哥儿应该是听进了他先前的话,于是心领神会地应了,将他送至街口处的轿车上眨眨眼道:“包在我身上。”
段寻看着他一脸欣慰,沉默片刻道:“你也别特意苛待她。”
赵琮摸摸鼻子嘟囔道:“我自然知道。”
“还有一件事…”段寻脸色忽然凝重下来,引得赵琮脸上也没了嬉笑的心思,段寻附耳过去低声道:“那日德记码头动静太大,你尽早寻个机会去和警署的黄熙透个话,唐白两家的事让他别再深查下去。”
赵琮有些不明所以,觉不出其中厉害关系,但他一听只是带话便痛快答应了。若是换别人在这里,定能听出那唐白二家要成替罪羔羊了。
而江从芝那边忙着和洪管事谈拿货的事,倒是一个下午没空想医院的事情,直到晚间香明来看她,她才知道昨晚龙州失守的事。
“说起来该是前天凌晨的事了,这么大的事传到上海来应该昨儿一早也有消息了,愣是没有。我今早看的早报才晓得的。”香明翘着二郎腿,拿着盖碗茶的茶盖撇了撇茶渣道。
怪不得白玉昨天像失心疯了一样要害唐俊生,怪不得她说什么家破人亡,原来是龙州出事了。江从芝攥了攥手,又微微叹一声道:“白兆东死了?”
香明摇摇头,抿了一口茶道:“报纸上说是下落不明,但谁知道呢。”
江从芝沉默了,若换作她是白玉,估计是想把唐俊生千刀万剐的心都有,更何况是对她呢?
“对了,公济医院那里是怎么回事?我来时看到好几个记者,好像还有捕房的人。”香明把茶放下,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她不提医院还好,一提起医院江从芝心又揪了起来,这才把昨日白玉在医院的行径一一道给她听,惊得她只乎疯特了。
“不过你如今搭上了昭隆商行,也算是大喜事一桩了,”香明宽慰道,“日后不管这些个男人如何,你总算饿不死哩。”何况是饿不死,只怕是大有赚头的,她家赵金华削尖脑袋都搭不上的商行如今被江从芝谈妥了,香明不禁暗叹女色当真利器。
“现在道喜未免有点早罢。”女人叹了一口气,把台面上空白的账簿收到柜子里。
香明知道她心思烦乱,于是又开口安慰几句,见天色晚了就离开了。这夜江从芝过得倒是比前夜好,胡思乱想了不多时便睡去了。
前段时间做手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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