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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流火刚顺着檐角滑走,八月就伴着几场淅淅沥沥的秋雨来了。风里添了凉意,卫国公府庭院里的桂树也赶趟似的,冒出星星点点的小花苞,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甜香,沁人心脾。
芸澜苑里,绵绵的身孕已过五月,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原本纤细的腰身变得圆润,肚子挺得像座小丘。
行动虽不如往日灵便,但在宋嬷嬷的精心调理下,她气色红润,眼底亮堂,精神头好得很。
她穿着宽松舒适的秋衫,每日在青黛和丹桂的陪伴下,于自家庭院中慢慢散步。
“少夫人,这几日胎动是不是更明显了?”宋嬷嬷快步上前,细心扶着她的胳膊,一边走一边温和询问。
绵绵笑着点头,抬手轻轻覆在肚子上,指尖刚落下,就被里面的小家伙顶了一下,她眼底瞬间漾起柔光:“可不是嘛,比前些日子力气大多了,有时夜里都能被他闹醒。”那语气里的甜蜜与新奇,是初为人母独有的温柔。
卫珩如今外务骤减,大半时间都留在府中。他不是多话的性子,但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却无处不在。
陪她散步时,会提前让人扫净路上的石子;她坐着歇着,就搬张椅子坐在旁边,念些闲散的游记杂谈解闷。
张老太医每隔十日来诊脉,每次都笑着回禀:“夫人脉象平稳,小主子也壮实得很。”
老夫人把这娘俩挂在心上,这日特意唤了宋嬷嬷来回话。宋嬷嬷刚到她就急着追问:“先前定下的刘稳婆、李稳婆,还有赵乳娘,近来都安分吗?家里头没出什么岔子吧?”虽说人选早敲定了,可她还是不放心,非得反复确认才踏实。
宋嬷嬷早有准备,沉稳回话:“老夫人您放宽心,老奴一直让人盯着呢。刘婆婆前几日刚给东城罗大人府上接生,母子平安,手艺还是那么好。”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李婆婆家里婆婆病了,她亲自伺候汤药,是个孝顺本分的。赵乳娘的孩子也康健,奶水足,性子也稳当。三人的身家都查了三遍,连根细枝末节都没放过,绝对稳妥。”
老夫人这才满意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虽说离生产还有些日子,可但这些人务必笼络住了,按月给的银钱不可短缺,逢年过节的赏赐也别省着,让她们感念府里的恩情,到时候才能尽心尽力。”
“老奴明白。”宋嬷嬷恭敬应下,心里清楚,这都是老夫人疼世子夫人、盼重孙的心意。
府里的喜事不止一桩,二房卫芷晴和永昌伯府嫡次子赵明煜的婚事,总算过了明路,交换了庚帖。
李氏美得合不拢嘴,整日里精神头十足,拉着账房先生盘算嫁妆,隔三差五就跑到芸澜苑,拿着绣样、料子跟绵绵商量:“你瞧这匹霞帔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做出来准好看。还有这枕头套的绣活,是要苏绣还是蜀绣?”
绵绵虽身子渐重,却也强打精神帮着参详,毕竟这是府中大小姐的婚事,半点马虎不得。
只是有一次,李氏言语间提及永昌伯府家风严谨,规矩大,隐隐透出几分对未来亲家可能过于刻板的担忧,虽转瞬就岔开了话,却被细心的青黛记在了心里。
三房卫琛那田庄的纠纷,在府中派了个得力管事前去协调后,表面上是平息了。对方庄子退回了侵占的田界,也赔了不是。
但卫琛私下找绵绵回话时,却皱着眉道:“绵绵,我总觉得那庄头眼神闪烁,话里藏话,此事恐怕未必真了了。他们背后,似乎另有倚仗。”只是眼下府里事多,卫琛也不愿多生事端,只好先压了下来。
府里这些烟火气里,小满和墨玄之间那层薄窗户纸,眼看着就要捅破了。
这日小满奉命去外院给福伯送账本,回来时路过演武场附近,远远就瞧见墨玄在老槐树下擦拭他的佩刀。夕阳余晖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平日里的冷硬都柔了几分。
小满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墨玄像是有感应似的,猛地抬头,目光正好撞上她的。他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起身朝她递过去。
小满红着脸走近,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梅花形状的花糕,甜香扑鼻。
“路过西街糕铺,顺手买的。”墨玄的声音依旧平淡,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红。
小满的心“怦怦”跳得像擂鼓,捏着那油纸包,声音细若蚊蚋:“……谢谢。”她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你练刀也别太累,当心身子。”说完,像只受惊的小鹿似的,提着裙摆跑了。
墨玄看着她仓促的背影,握刀的手紧了紧,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连擦刀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镇远侯府的康哥儿顾承志更是长本事了,如今能含糊地喊“娘”“抱”,爬起来跟小炮弹似的,谁都追不上。
陈清漪抱着他来串门时,小家伙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绵绵隆起的肚子,伸出小胖手就想去摸,又被陈清漪轻轻拉住,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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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瞧着绵绵的气色,拉着宋嬷嬷细细问了半天孕期调理的方子,确认绵绵一切安好,才放心地回去。
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准备迎接新生的氛围中,一丝不和谐的杂音,借着秋风,悄无声息地吹入了卫国公府。
这日,门房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拜帖,只说是故人之后,欲求见卫世子,有要事相商,却未留下名姓和住址。帖子质地普通,字迹也无甚特色,看着并无特别。
福伯按例将帖子呈给卫珩。卫珩拿着那帖子,反复看了几遍,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
“故人之后?”他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他排查了所有可能的人选,皆无头绪。这突如其来的“故人”,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出现,是巧合,还是……新的麻烦即将登门?
他没有声张,只将帖子收起,吩咐福伯:“若再有人投帖,或有人自称故人来访,立刻报我,并着人暗中跟上,查清来历。”
“是,世子爷。”
秋日的天空蓝得透亮,卫府公府里的桂花香越来越浓,所有人都沉浸在当下的安稳里,盼着小主子出世。只有卫珩,在陪着绵绵说笑的间隙,偶尔会望向府门的方向,刚松了没多久的弦,又悄悄绷紧了。
这封无名拜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虽微,却预示着,真正的安宁或许远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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