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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季常安的口供和温叙言的证据,兵部尚书李鹤很快就被定了罪,判了流放,往后三代不得入京,往后五代不得参与科举。不过季常安知而不报,视为同党,同样要受刑,只是比起李鹤的连坐五代的惩罚,季常安要好上许多,只需要受点皮肉苦。因为先前就受了伤,一只眼睛也瞎了,关在牢中得不到救治,高热了两天两夜,但好在季常安挺过来了,没有性命之忧,又在牢中又关了三天受了鞭刑后就被放了出来。只是季常安没想到,等在牢狱外的人会是温叙言,意料之外,但想想又不意外了。“你还来做什么?”季常安受了伤的眼睛用白布缠着,身上新伤覆盖了旧伤,看起来很是狼狈。“我的口供根本不至于让李鹤流放,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对上温叙言平静无波的眼睛,季常安心中气愤,又泛着苦涩。当人没有权利的时候,报仇都要徐徐图之。面对季常安的质问,温叙言也没否认,点头认下了:“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你连让李鹤流放都做不到。”新科固然很好,但朝臣太多,新科放在旧臣中就如一粒不起眼的沙子,再加上皇帝治下愈发严谨,每个人都想往上爬,每个人都在卯足了劲儿做实绩,一个季常安,太平平无奇了。这是季常安无法辩驳的事实,一个新科探花,皇帝又迟迟未下令任职,他就是有心往上爬也要等到任职之后。李鹤不会等他,他虽是李鹤门生,但他们两个也是实实在在的血仇,李鹤显然也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李鹤在赌,赌在他心中是家族仇恨重要,还是再造之恩重要。见季常安不说话,温叙言又道:“你知而不报,视为同谋,不过我同陛下求了情,剥去你的探花身份,发入神武营充当士卒。”神武营是用来训练士兵的军营,直属于威远侯管理,自建立以来,神武营出过不少名臣良将,是不少武者神往之地。免于死刑已是开恩,季常安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进入神武营,虽然是从小兵做起,但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了。“你……”季常安复杂地看着温叙言,“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帮我?”温叙言笑笑:“并非是我帮你,季家仁善,陛下也有所耳闻,当年灭门惨案,你是唯一的幸存者,我只是同陛下提了一嘴你的身份罢了。”季常安张了张嘴,喉结哽咽一瞬,脑中却如浆糊一般混乱,什么也说不出口,片刻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道:“多谢。”季常安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一路上京都很低调,遇见人就说自己是从村子里来的,他学过农耕,哪怕在李鹤面前也没露馅。季常安一直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温叙言是唯一一个查到他身份的,也是全京城中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若是没有温叙言同皇帝提了一嘴,他就算没死也会被驱逐出京城,更遑论进神武营了。这声谢是温叙言应得的,只是季常安如今身无分文,想送个谢礼也恐于囊中羞涩。身后传来一阵车轱辘碌碌驶来的声音,季常安循声望去,印着“庄”字的旗帜随风飘扬,季常安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握紧。逃离还是相认?季常安心中纠结,目光直直盯着停在温叙言身后的马车。她会认出来他吗?季常安在心里想着,眼底浮现出一抹希冀。庄春生从马车上下来,春香就站在马车旁边,眼中带着兴奋的光望向温叙言的方向,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画面。庄春生走向温叙言,想着上次在京兆府牢狱时,温叙言明明担心她却又不肯直说的别扭样,不禁有些想笑。温叙言转身看着庄春生憋笑的表情,原本平静的脸上也带上了些许暖意,“你怎么来了?”庄春生收敛了些,抬眸对上温叙言的眼睛,如同闯入了一片温暖的、能够将她全身心包裹的湖泊。庄春生很快移开目光,稳了稳比平常跳得要快了几分的心脏,反问温叙言:“不是你邀请我今日同去锦绣园游园?原先你说去我家接我,我见你迟迟不来便去了威远侯府,你府上的门房说你在这里,我特意来接你的。”庄春生有些生气,这还是温叙言离开庄家后第一次主动邀她出去玩,怎么能忘记了呢?“没忘。”温叙言见庄春生隐隐有生气的趋势,连忙解释道:“锦绣园要到午时过后才开园,现在还不到午时,我本想着忙完再去找你,顺便还能给你带点宫里的吃食。”庄春生勉强接受了温叙言的解释,哼了一声,余光瞥见温叙言对面还站着一个人,视线望去,正巧落在男人仅完好的一只眼睛里。似是一只有了裂痕的玉一般,庄春生心头一跳,一股熟悉感从心底升起,可庄春生又觉得奇怪。看样子是从牢狱中出来的,身上还有伤,一只眼睛被白布裹着,应该是受了伤,有鲜血渗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可她怎么会感觉到熟悉呢?庄春生很肯定自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见庄春生没认出自己,季常安松了口气,又觉得酸涩,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察觉到庄春生看季常安的眼神,温叙言介
;绍道:“他叫季常安,本是新科探花。”季常安?庄春生思绪一滞,忽然想起还未将桂花水卖给曲家之前,京城中沸沸扬扬的两件事。一件是庄家研制出的桂花水,另一件是兵部尚书门生,新科探花疑似谋害当朝良臣。“他……”庄春生看向温叙言,有些茫然,“你的朋友吗?”不然很难想象,威远侯世子会屈尊到牢狱门前面见一个罪囚。温叙言想了想“嗯”了一声,勉强承认了季常安的身份,“这事有些复杂,不过总得来说就是兵部尚书是主谋,他这个门生为了所谓的师徒情顶了罪。”庄春生没怎么关注这件案子,不过温叙言这么一说,她还是有些哑然,堂堂新科探花,居然甘心给别人顶罪。这要是换成了傅予声,别说顶罪了,他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要将人状告上去给自己换前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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