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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扬蹄,轻踏黄泥。
长隐寺建在皇城之外,是处清净地,只是道路不平,颠簸车厢,如此一来,竟给睡眼朦胧的小沛直接晃睡去了,脑中的弦“蹦”地断了,除了困倦别无他想。
“喂,要到了。”
“嗯……”突然人拍了一下,小沛一个激灵心跳加速,揉了揉眼睛,拧眉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眼有活力满满的陈瑜儿,视线顺着被风扬起的车帘朝外看去。
葱郁古树自阶侧陡泥拔起,百余长阶冷肃直上,直至饱经风霜被雨水磨的光滑的山门,其上挂着一副朱红匾,题字遒劲有力,正是“长隐”。
小沛的困意一下子便散去了,手背托了托车帘,顺着窄窄的缝隙朝外看去,眼中满是新奇,不由叹谓道:这便是长隐寺吗?只一眼便叫她心止如水。
勋贵往来的车架络绎不绝,各色顶的马车一时之间成了山脚五彩斑斓的花,给山脚带来了几分春意花开的热闹。
小沛顺着丫鬟阿福的搀扶下了马车,一抬头便看见虞氏正站在马车前,垂头和林氏说些什么,惹得林氏笑得花枝乱颤,手中团扇都摇的不稳。
这是她第一次见相府的二位夫人一起出场,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谐。
她本以为,二位夫人的关系,应当如皇城八卦中其余勋贵后宅里那般闹腾,关系是不好的。
这倒是奇怪了,陈鸢替嫁一事,林氏定是插手了,可虞夫人的病,她有没有动手,如此看来倒是未知。
虞氏看见她们,便温柔地笑了一下,道:“榆儿你先带鸢儿落座,我与你娘先去与都尉夫人说几句体己话。”京官之中,一个圈子的夫人,出阁前不免有些手帕交。
*
看着长阶上各家的夫人小姐,他们身披绫罗,头戴钗环,腰配美玉香囊,周身一股几代世家自骨子里天生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却叫小沛无端有些紧张,下意识低头,一瞬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陈鸢,是相府千金,赶紧抬头,走的端正。
动作慢,要规矩,不能随着她的本性太过于活蹦乱跳,倒也是折磨人。
别被人看出她是个冒牌货便好,小沛叹了一口气,慢悠悠跟在陈榆儿身后走上石阶,心里忽然想起袁风言那夜对自己说的话。
寺庙后的厢房为何不能去,不说还好,一叫她知道反而心生好奇,心痒难耐地想知道答案。
宝贝?美人?禁地?还是有什么阴谋置于其中?也不知道袁风言一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哪里听来的风声。
总之真假参半,眼见为实,小沛下定决心,待有机会便开溜,装作走错路,悄悄见一眼便好。
如此沉思过甚,小沛不自觉大脑放空,却忘了长隐寺多雨,石阶未干,绣鞋软滑,一个不稳,猛地踩空向后倒去,袖上披帛如鸟惊林般,胡乱散至空中。
晴天碧朗,黑雁当空,喧嚣皇城寻不到的美景,她被迫看了个一清二楚。
“小心。”
腰被人托住,后背撞入一片温香暖玉,鼻尖缠尽鲜灵梅香,带一丝清冷,腰腹覆上一抹蓝袖,露出如葱莹润手指。
“小姐!!”随行的丫鬟慌慌张张地拥了上来,小沛这一摔,砸地整条长阶上的清贵皆是回了头,碎声细语中,她听见这位小姐叫何嫣。
石阶本是磨练心性,路面不宽,砌的陡些,站下两人不过勉强,掌心恰好对上何嫣的手,勉强借力站直却差点把何嫣撑地不稳,得亏丫鬟眼疾手快,叫小沛终于找回平衡,轻轻快快地提裙向上两阶,转身笑吟吟地看着何嫣,诚心道:“多谢。”
大概是自己的眼神太直白,只见何嫣柔悯似水的眸子怔愣住,目光闪烁,遂即一点一点浮出些笑意,柔声道:“无碍。”
小沛眨了眨眼,借着白纱遮面抿唇。草草几句往来,却叫她心生亲近。这是她第一次用“舒服”来形容一个人的相貌。
“你身上的香特别好闻,我想问问是梅花吗?”小沛侧身朝陡阶下看去,失重才散又聚,打了个激灵,没话找话道。
多亏了何嫣救了自己,不然这么一摔真得够呛。
“不错,确是梅花。”何嫣从腰间锦囊之中倒出三颗香丸,用帕子半包着递了过来,微微笑了一下,“百花万姿,我独钟梅花,一日闻不见香味便浑身难受,因此,闲来无事便照着古籍,将清供的梅花制成香丸,小姐若是喜欢,这些便赠与小姐吧,我家中还有许多。”
“姐姐,你走得也太慢了。”陈榆儿自顾自聊了好一会,一直没听见答话有些生气,一转头才发现对方居然远远落下了一大截。
“方才差点摔倒了,多亏了这位小姐扶我。”小沛如获至宝地接过何嫣包着香丸的帕子,垂眸解释道,心中却有些懊恼。
怎么来了皇城之后,几次三番地摔倒,说起来,自己还会些功夫。
这么想来还怪丢脸的,小沛的双颊几不可察地变烫。
“我替我姐姐谢过何小姐。”陈榆儿说完,看向小沛,语气有些不耐烦:“现在我挽着你,可别再摔了。”言罢冷哼一声,手却小心翼翼地挽住小沛的胳膊,又是提醒:“方才那位何小姐,你可离她远些。”
“为何?”小沛不解,何嫣可是看着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她的父亲工部郎中犯了私贩官铁的重罪,本是要抄家流放的,好在陛下仁慈才勉强逃过一劫,只是此后谈论,便也算半个罪臣之女。”陈榆儿顿住,继续道:“总之,你别看那些女眷瞧着弱柳扶风,实则在宅子里斗的多少阴狠。”
“可做错事的是她爹,又不是她……”小沛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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