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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歌的喉咙于是轻颤了下,仿佛被某种坚硬的鱼骨刺伤:“阿楚……你的生日快要到了吧?”
想要什么可以现在和我说,也可以明天去疗养院找——”
完了。她没法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紧张过了头才会将这个秘密说漏,更关键的是楚惊蝶还了然地应下了:“我知道的,毕竟她也需要照顾嘛。”
……嗯?
“怎么,你不会到现在都还觉得我对林南玉的事情一无所知吧?”见人神色怪异,女孩一时有些想笑:“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有多蠢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都知道了?”
那些腌臜、那些算计、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心斗角和疲于奔命——
“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在你还不知道我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
楚清歌的血一瞬间凉了下去。“我们的长相毕竟差了这么多呢。”那人还在喃喃自语,殊不知再说半句就能要了人命,“我其实是楚家捡来的孩子吧?”
她瞬间又有了挣扎的力气,那股劫后余生的荒唐混着真相大白的释然霎时淹没了口鼻、也许她一直都在等待这么一个宣之于口的时机:“很抱歉之前瞒着你。”
“你想去见见她吗?”
有想过去见见你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吗?
楚惊蝶沉默。谁能抗拒这样的一份爱呢?她不止一次幻想过能够在困窘之际拥有一个敞开的怀抱,可向往的神情不过维系了半秒,她复又垂下了头:“还是算了吧。”
“总感觉这样很卑鄙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做了错事了——任务员这样想,因为无论如何我都取代了她的孩子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已经是对不起她了。
“恬不知耻地占据了‘楚家二小姐’这一位置的我有什么资格索取她的爱呢?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只要现在的境况维系下去她就可以没有负担地讨厌我了。”
“失去了女儿很痛苦吧。可明明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却要因为生病而被一笔勾销了呢。真过分啊。没有经过允许就擅自替她原谅了鸠占鹊巢的我,也太不公平了。”
二十一岁的小孩还在执着于“公平”。
“可这不是你的错。”女人的声音颤抖起来了:“可——”
“可只有这样她才有的活,楚清歌。我已经没有资格和她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了。”
“要是在记忆回笼之后却发现连个可以埋怨的人都没有,她会崩溃的。”
“你舍得看着她绝望吗?”
“我舍不得。”她又开始笑了,笑着笑着怎么像要哭了似的:“所以让我能成为她宣泄情绪的出口吧,责怪也好憎恶也罢、我都习惯了。我总是能搞砸一切的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这份厌恨本该由我承担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的想法呢?楚清歌有些无力地重复着,明明这样的事我也能做——
“你还嫌自己过的不够糟吗,我的好姐姐。”
“我够心疼你的了。”女孩有些别扭地嘟囔了句,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虽然不清楚一个董事长究竟要做什么,但我大概知道不眠不休三天是什么工作量。”
那是楚惊蝶永远也体会不了的感受,被觊觎的、被期望的、独自面对恶意的、时刻提防算计的、置于群狼环伺之下的、陷入围追堵截之中的、明明疲惫不已却又强撑着打起精神来的、想要嘶吼出声却又缄默地咽下愤怒的、逢场作戏的、强颜欢笑的,举步维艰的——有多少次就着办公室的灯光睡去了呢?冷掉的咖啡滋味不好吧。胃疾疗愈后就能遗忘曾被酒精灼烧的痛苦了吗?
“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良心。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所以至少也让我体谅你一次吧,楚清歌。”
“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呢……”
纪羽撑在洗手台前。
瓷制的砖块摹出指节的形状,是狰狞的凉。喉中的腥甜随着汹涌逆流卷入了下水道里,哗啦、哗啦。有什么粘腻的脂肪沾上了暗红口腔:那截暴毙于齿间的蝴蝶翅膀。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她想,咽下清液重新走回了暗室。数不清的标本以一种诡异的秩序塞满了每个角落,而那悬挂在器皿中的复眼鬼死死盯住了她——
美丽的、美丽的蝴蝶:蓝摩尔福蝶。它看起来沉重而恐怖,两对蔚蓝翅膀怯懦地竖立于背上,伦佛对峙的白天与黑夜。
什么样的牢笼才配得上这份美丽呢?
望着那只精巧到过分的蝴蝶模型,纪羽再次陷入了思考。她不止一次以冰凉的目光描摹起它的肌肤纹理,而生动的异响也总在她腹中徜徉:是风中瑟缩的呼吸、是窗外雨声响个不停,是……翅膀。蝴蝶的翅膀。半截哀嚎着的、在她的腔肺里翩翩起舞、立刻就要破膛而出的翅膀。
而每当那道甜蜜的鸢尾花香从鼻尖掠过时,她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几乎凝固了她所有暴力与欲望的、只有她和她的夜晚——
奇怪的女人。
当在空无一人的教室看到那团侧倚在窗边的黑影时,楚惊蝶这样想,其次才是原来这曾被推为“校园四大不可思议”之一的生物研究实验社竟然真的存在啊。还以为是传说呢。
“不要开灯。”
轻轻的、缓缓的。那人的声音没有任何重量,砸在地上时也只会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拜托了。”
她于是放下了按在开关上的指节,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是的、就在过去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曾傲慢地拒绝了这位学姐的无数次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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