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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采风是沐夏此生最失败的一次,画纸上只有浅浅的一层底色,他干坐在凳子上盯着外面铁桶上的雪雕,直到夕阳西下。
他不敢再去看雪山。
帐篷里的温度烘得颜料盘上的膏体凝固裂开,画笔上的毛也炸开。
靳飞白说完那些话以后就带着枪包,骑着哈日出去了。沐夏不知道他去了哪,他也没说,只是在走之前把饭留在炉子上保温。
直到太阳完全沉入雪山另一端,山脉的轮廓渐渐模糊,和天际融在一起,沐夏才从凳子上站起来,挪去炉子边。
炖了一整天的羊肉已经彻底软烂,只用筷子夹着骨头就能让肉脱骨,不需要再用小刀把它们剔下来。
味同嚼蜡。
沐夏一口口把剩下的汤喝完。
月亮接替了太阳的工作,柔和的光透进来,却照不亮帐篷。
挂在四角的灯没人去点亮。
他还没回来。
沐夏厌烦地把遮蔽帘放下来,躺进了睡袋。
靳飞白大概在走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除了没开灯。
苏德在后面的帐篷里安安分分,没有发出任何不该有的响动;炉子里填了足够多的燃料,到现在还烧得很旺。
可沐夏还是觉得冷。从心底里钻上来的冷意把他包裹,冷到他像是回到了在雪里晕倒的时候。他宁愿回到那一天,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再去好奇靳飞白。
沐夏梦里的人带着满身寒气,轻轻撩开帘子。月光随着他的动作泻进帐篷,显出床上的一团来。原本蚕蛹状的睡袋因为里面蜷缩起来的人,变成了蜗牛躲进壳的样子。
靳飞白的第一反应是燃料没了,帐篷里温度太低,沐夏感觉到冷。可炉子里的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丝毫没有要灭的迹象。他单膝跪上床,把冰凉的手搓得热了一点,从睡袋的缝隙里慢慢伸了进去。
睡袋里暖得不像话。
“唔……”睡着的人呓语一声,翻了个身,像是要醒过来。
靳飞白怕把人弄醒,便收回手没敢继续再碰。他掀起床上当垫单的薄毯,盖到“蚕蛹”身上。把毯子往人下巴上掖的时候,他接着炉火映过来的微光,看见了沐夏哭肿了的双眼,肿得像核桃一样,眼角还残留着泪痕。
这一夜格外漫长。
沐夏睡得不安稳,靳飞白也一夜未眠。
天明时,沐夏从梦中惊醒,喘着气在帐篷里四处搜寻,看见坐在炉火边的身影才安心。靳飞白背对着床,听见身后的动静,慢慢拨动炉火。他说:“回去吧。”
回去吧,回霞城去。
沐夏坐起来,看着颜料盘里干涸开裂的颜料。他确实画不出来这幅画了,留在这没有任何意义。
靳飞白也在催他走了。他捂住脸,又想哭了,可他明明不爱哭的,小时候被那样对待也没哭。沐夏最终没哭出来,眼泪在前一天就流干了。
回程的路好走太多,因为路上的雪在来时被清理过。沐夏现在可以坐在那些包上,不需要依靠靳飞白的臂膀。
岩羊的残骸已经消失,大概是被其他捕猎者拖走了。沐夏看见路上的那一片暗色的污迹才想起来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他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再说任何话。
路上除了靳飞白驭马的指令和耳边的风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他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回到毡房时,骆子昂已经把该带走的东西都装上了车,其其格和靳崇文也在。其其格的怀里还抱着小巴布,看来要带着小獒犬一起离开。骆子昂见两人这表情就知道车上还得再带个人了。
他叹了口气。
有情人终不成眷属的戏码也是被他给碰上了。
“俩小时够你收拾吗?”骆子昂帮他们把雪橇上的包卸下来。
沐夏摇头,指了指嗓子示意他现在说不了话。昨天哭得嗓子都肿了,现在多说一句话都疼。他掏出手机打字:「不用,都收拾好了,拿上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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