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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归您的王座吧!”
“我的……神!”
大祭司最后的宣告,如同一个投向平静湖面的炸雷,引爆了整个世界。
那由鲜血与狂信构筑的法阵,在一瞬间亮到了极致。地面上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一条条奔涌的、纯粹的能量岩浆。它们疯狂地、贪婪地涌向仪式中央的大祭司,将他那件活体长袍染成了即将爆炸的恒星般的赤红色。袍子上的肉芽兴奋地狂舞,像是在欢庆一场等待了千年的盛宴。
轰——!!!!
自母体心脏中喷薄而出的深红色能量场,不再是单纯的威压,它变得……具有了实质。空气仿佛被灌入了水银,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灰鸦感觉自己像是被禁锢在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她手中的狙击枪从未如此沉重,瞄准镜里,大祭司的身影被狂暴的能量流扭曲得不成形状,像一个在风暴中狂舞的鬼影。
那股能量,正在强行“链接”零。
这不是一个比喻。零能清晰地“看”到,无数道看不见的、由纯粹信息和基因指令构成的触须,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身体,不,是刺入他的存在本身。它们绕过了皮肤,穿透了肌肉,无视了骨骼,直接探向了他基因链的最深处。
【警告:检测到外部强制数据链接请求。协议……无法识别。】
【开始……强制融合……】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所淹没。
那不是一个声音。那是……亿万个声音的叠加。
一瞬间,零的世界崩塌了。
他的意识被从身体里粗暴地拽了出来,抛进了一片由痛苦和疯狂组成的无边血海。他不再是“零”,他是一切。
他是那只刚刚破壳,就被自身畸形的骨骼刺穿内脏的幼兽,第一口呼吸吸进的不是空气,而是死亡的剧痛。
他是那只潜伏在黑暗中,用光学迷彩伪装自己的“琉璃潜猎者”,它唯一的认知就是饥饿,永无止境的饥饿,它甚至在啃食自己的肢体,却无法从中获得任何饱足感。
他是那群组成“深渊蜂群”的甲虫,个体没有思想,只有服从,它们的整个生命就是为了蜂后的一次繁殖而撞向坚壁,在粉身碎骨的瞬间,意识中只有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是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王者”,在角斗场中称霸一生,却始终无法摆脱来自血脉深处的、对“母体”的恐惧和敬畏。它渴望进化,却又憎恨着赋予它这身扭曲力量的根源。它在寻求一死,却又本能地挣扎求生。
零的感官被彻底撕碎,又被强行拼接。他同时用一千双复眼视物,看到的只是支离破碎的光斑;他同时用一百万根触角感知,尝到的只有苦涩的尘土和同类的血;他同时用无数个声器官嘶吼,出的却是同一由痛苦谱写的、混乱的交响曲。
这些……就是畸变体的世界。
一个没有思想,只有本能;没有未来,只有挣扎;没有希望,只有轮回的……活地狱。
它们是失败品。它们是错误。它们是“盖亚之心”项目失控后,被一个痛苦的根源,胡乱地、一遍又一遍地复制粘贴出来的、残缺不全的代码。
而现在,零正在亲身体验着每一个代码的每一次……运行错误。
【看到了吗?容器。】
暴君的声音,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在这片沸腾的血海中奇迹般地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它没有被这股精神洪流冲垮,反而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研究员,饶有兴致地分析着这一切。
【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生命’。这就是你那可笑的人性所同情的‘弱者’。它们甚至没有‘自我’的概念,只是痛苦的集合体。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宇宙资源的浪费。】
零无法反驳。因为他正在“成为”它们。他能感觉到,自己那点可怜的、名为“人性”的坚冰,在这片由亿万年痛苦汇成的岩浆海中,正在被迅地融化,同化。
他开始理解饥饿,开始渴望杀戮,开始享受……那种纯粹依靠本能行动的、无需思考的“自由”。
他正在失去自己。
平台之上,现实世界里,零的身体也生了可怕的变化。他的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一个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皮肤下面,似乎有无数张不同的脸孔在挣扎、浮现,又瞬间隐去。那些是……他正在体验的,无数畸变体的脸。
他身边的黑曜石人们,情况更加糟糕。它们是母体最高阶的造物之一,与母体的链接也最深。此刻,这股混杂着零的意志和母体狂怒的能量风暴,对它们而言就是最可怕的精神酷刑。它们庞大的身躯开始龟裂,一道道深红色的裂隙在黑曜石甲壳上蔓延,灼热的岩浆从里面渗出。它们出无声的哀嚎,有的开始用头撞击地面,有的甚至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王的命令和母体的召唤,在它们简单的逻辑中制造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最终导向了唯一的结局——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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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融合!开始了!伟大的融合开始了!”大祭司站在法阵中央,感受着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能量风暴,脸上却露出了登临神境般的狂喜。“听啊!这是新世界的福音!是旧时代灭亡的钟声!感受这痛苦吧,我的主!因为在极致的痛苦之后,便是新生的、极致的喜悦!”
灰鸦死死地咬着牙,嘴角渗出了血。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在那团能量风暴中被一点点地“分解”,看着那些忠诚的黑曜石守卫在自相残杀中崩塌。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点点地被捏碎。
“零——!!!”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音穿透了能量的嘶吼,带着她全部的意志,刺向了风暴的中心。
这一声呼喊,像一根看不见的、冰冷的针,扎进了那片沸腾的血海。
在零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深处,一个画面,突兀地闪现出来。
那是在研究所的黑暗通道里,一个女孩将他推向生路,自己却转身面对死亡的背影。
那是她中枪倒地时,溅起的温热的血。
那是她在钢铁壁垒的隔离室外,用自己的一切作为赌注,向张铁拳许下承诺的、颤抖的声音。
那是她递过来的一支营养剂,一壶水。
那是她……刚刚喊出的,他的名字。
“零……”
这个名字,像一个坐标,一个锚点,让他在亿万个混乱的意识中,重新找到了“自我”的定义。
我……是零。
我不是它们。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那片由无数畸变体组成的痛苦交响乐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清晰的、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不是嘶吼,不是咆哮,不是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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