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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陆镇面若冰霜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第3页)

调令降下,事情便再无转圜的馀地。沈沅槿把头一低,暗暗收拢手指,紧紧攥住手里的衣料,她好恨,恨陆镇这样仗势欺人丶霸道专横的人凭什麽能大权在握,呼风唤雨,害得她和陆昀劳燕分飞便罢了,还让他离了大理寺,孤身前往千里之外的江州。

什麽五次之约,陆镇可以对约定好的事大打折扣,那她为何要全然遵守?!

沈沅槿几乎气到心颤,若非是和陆昀共处一室,当真想隔空好好臭骂陆镇一顿;若他就在眼前,断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必定是要让他给个合理说法的。

陆昀办案多年,洞察力非常人可比,很快就觉出她现在的情绪不对,关切问道:“沅娘可是心里存了事?”

他这一问,沈沅槿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陆镇的事,旋即矢口否认,顾左右而言他:“没什麽。江州山高路远,与长安相差足有千里不止,气候约莫也不大一样,二郎千万珍重,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还是这样关心他,怎会是对他毫无感情呢;她坚持要与他和离,必然事出有因,陆昀不认为那会是出于免受他牵累的缘故,他不要在这段逝去的婚姻关系当一个糊涂鬼,他需得弄清楚来龙去脉。

倘若他此後还能继续在京中任职,无需前往偏僻潮湿的江州,他此番必会出言挽留;可如今,他前路未卜,怎能自私地困住她。

她是位有头脑有想法的女郎,又是极出色的丹青手,能绘出诸多绝妙的花样子和服饰,根本无需依附男郎过活,人杰地灵丶锦绣繁华丶十里长街的长安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纵然心中多有不舍,陆昀仍未道出挽留她的话语,只是颔了颔首,喉咙里发着涩,“为了耶娘亲人,也为了沅娘,我会的。”

沈沅槿闻言,眼尾微红,夹杂着一丝不舍,徐徐开口问他道:“你我和离一事,陈王和王妃那处,二郎打算何时告知?”

陆昀亦红了眼,沉下眼眸,不敢去看她的眉和眼,语调轻慢道:“且等过了元日罢。”

今日已是十二月初六,再有二十馀日便是元日,着实没必要在这个档口给陈王夫妇添堵。

“好。”沈沅槿点头应下,“我已在府外赁好了一座宅子,再有两日便要搬出去住。”

陆昀听了,讶然追问道:“缘何要这时候就搬出去?沅娘若不想与我住在一处,我可去偏房睡的。”

“并非是因为你的缘故,二郎莫要多心;这原是我自个儿的主意,不与任何人相干的。”沈沅槿耐心解释。

陆昀观她去意已决,当下没有再劝,想起自己的处境,因道:“如此也好,阿娘还不知我已不再是大理寺少卿,我若每日闲赋在家,这桩事必然瞒不到元日过後,不若改日搬去别院住着,也好避人耳目。”

他说的不无道理,沈沅槿持肯定态度,出言赞同他的想法。

谈论完这几个问题,话题重新回到那两方匣子上。

陆昀坚持要她全部收下,沈沅槿再三推辞,两个人谁也拗不过谁,最後是陆昀退步,答应她只带那装满首饰的匣子走。

至掌灯时分,陆秩院里来人请他过去。

陆昀离了沈沅槿跟前,自去见他。

陆秩所述之事,正是他晌午同沈沅槿说过的搬去别院居住一事。

到底是亲生的父子,于此事上,虽提前未曾沟通过,竟是想到一处去了。

“你母亲到了冬日就容易犯旧疾,身上总是不大舒坦,且等到你春日要上值的档口再说与她知晓不迟。至于你和沅娘搬出府去住一事,就说那处离大理寺近些,远离主街,也更清净些,适合沅娘养身子。”

陆昀附和道:“阿耶思量周全。”

事情尘埃落定,陆秩并未提及沈沅槿为了他进宫求至沈蕴姝跟前一事,只擡手去拍他的肩,满眼关切:“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忆及此事的前因後果,陆昀不由心生沮丧,坦诚道:“此事原是某识人不清,轻信了那罪臣之子,竟险些为那罪臣翻案...平白让阿耶担心奔走,委实是某的不是。”

陆秩逢迎丶古板丶虚僞丶懦弱,确是俗人一个,可他对三个子女的爱从来算不得假,当下听他如此说,没有半分责怪,口中唯有心疼和劝解:“你能平安回来就好,先前的事不必再提,就当是吃一堑长一智;去彭泽也不是就此再不能相见了,每年有一月的探亲假可归家。再者,阿耶相信以你的胸襟和才干,定能在彭泽立一番事业,焉知没有右迁回京的时候。”

陆昀鲜少听陆秩如此语重心长地同他长篇大论过,此番他被下狱,阿耶约莫没少为他奔走求人,夜不能寐罢。

他当真是不孝,竟连累得年过四旬的阿耶日夜为他悬心;明年春日,他离了长安去彭泽赴任,母亲不知会是何等伤怀模样。

心里很不是滋味,陆昀极力不让自己表露出脆弱的一面,寒暄一阵,行礼告退。

一晃两日过去,初九,沈沅槿带上金银细软,雇车去常乐坊,陆昀则是前往太平坊的别院。

这日下晌,沈沅槿便觉小腹不适,收拾完房间,一阵暖流坠下,月事如期而至。

许是这月吃过两回凉药的缘故,这次的头天相比起上月的轻微坠痛,痛感增强许多,直至次日晌午才渐渐好了,却还是不大舒服。

辞楹捧来热气腾腾的姜茶送与沈沅槿饮下缓解一二,想起昨日她藏进抽屉里的那整整五副药,立时便知她为何会这样了。

月事未走,身上又痛又懒,加之心中恼恨陆镇未能全然履行他的诺言,顾不得今日是休沐日,不想履约,就那般在床上躺着。

别院。

陆镇上晌过来,从天亮候到天麻麻黑了,左等右等,还是不见人来,自然没了耐心,起身奔出门去,牵来马匹,叫姜川在前带路。

姜川听得出他陆镇语气里的急切,如何敢慢,擡手扬鞭催马,直奔常乐坊而去。

一座平平无奇的三进宅子围墙後,姜川急急勒马,陆镇便也跟着收拢缰绳,勒停马。

身後的两名暗卫隐于夜色之中,陆镇施展轻功,畅通无阻地翻墙入内。

屋内陈设简单,里间和外间皆只燃了一盏灯烛,透出些许微弱的橙色光芒,不过堪堪能够驱散黑暗罢了。

辞楹拿银簪的尖端将烛火挑亮些,“改日娘子身上好些了,我需得出门一趟,去集市上再买些灯芯灯油和两盏灯轮回来才好,屋里光线暗了些,总不能一直这麽着。”

沈沅槿白日昏睡许久,这会子入了夜,反而没什麽瞌睡,只歪在床上胡思乱想。

辞楹说完,执一烛台出门去解手。

庭中漆黑一片,陆镇昂首阔步,直奔透出光亮的房间而去。

陆镇推门入内,在里间和外间相接的门框处停住脚步,鹰一样凌厉的目审视着她,冷声道:“孤说过,你若不来,孤便会亲自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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