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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扬起的那一瞬,沈沅槿立时警铃大作,赶在陆昀探出头前,低声提醒陆镇一句“此处人多眼杂,还请殿下自重”的同时,後退一步与他拉开段距离。
莫说沈沅槿担心被人瞧见,就是姜川眼看着陆镇竟在外头对从前的“临淄郡王妃”这般举止亲近,亦不免感到紧张担忧,盼着他能即刻恢复理智,赶紧离人远些,免得落人口实,连累沈娘子那厢也不好做人。
身前一空,微凉的冷风扑面而来,陆镇被凉意刺得清醒了些,幽深的凤目逡巡在女郎的发髻和後颈间,按捺住躁动的心思,一个转身回到客舍,自去牵了马出来,跃上马背。
姜川小跑着方勉强追上陆镇的步子,待他走到马厩旁解去栓住马的缰绳,陆镇那厢已然疾驰到百米之外了。
车厢内,陆昀的目光迟迟不曾从灞桥边移开,直至那些于他而言最为亲密的人化作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再也看不见了,他方依依不舍地落下车帘。
心里空落落的,陆昀愁绪万千,红着眼自怀中取出徐婉玥亲往大慈恩寺为他求来的平安符,来回看过几遍後,小心翼翼地装进沈沅槿送给他的荷包里。
不多时,陆昀所乘的马车越行越远,渐渐消失在沈沅槿等人的视线中。
徐婉玥在陆昭的悉心安慰下勉强止住泪意,让陆昭和魏凛等人先上马车,“我去同沈娘子说两句话,随後就来。”
陆昭亦有话想要亲口问一问沈沅槿,站在原地踌躇不决,魏凛顺着她的视线上下打量了沈沅槿一番,乌黑的目格外在她的丹唇和桃花眼上停留了稍许时候。
魏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出言劝身旁的妻子:“阿娘显是有话要单独与沈娘子说,宜娘何必在这时候跟过去,待阿娘说完,宜娘再过去不迟。”
陆昭经他这样一劝,随他先上了马车。
陆昀的离去,最为伤心的人里除了日复一日看他长大的陈王夫妇外,当属陆昀的外祖母赵夫人。
赵夫人上了年纪,需得借助拐杖方能走稳步子,可即便如此,她今日还是亲自前来送陆昀一程,并为他带来许多实用之物,譬如衣物丶药包和细软等物件。
这些年来,陆秩一直深觉愧对于待他一片真心的秦淑则,自然也愧对她的阿娘赵夫人;如今他和淑则唯一的儿子又离了长安,叫他如何不伤怀。
寒风料峭,陆秩担心赵夫人的身子骨经不住,少不得过去劝她上车,早些回府安歇。
另一边,徐婉玥赶在沈沅槿上车前叫住她,面容慈祥地端详着她,“好孩子,谢谢你能前来送别二郎;二郎心里牵挂着你,今日你若不来,他怕是不能安心地离开长安。”
她的眉眼当真和蔼极了。
沈沅槿每每看到徐婉玥,时常会想起自己在现代的的母亲;对于她,沈沅槿向来只有好感和亲切,因道:“儿与二郎到底夫妻一场过,焉能不念半点情分;从前在陈王府时,王妃待儿甚好,王妃的这一声谢,儿愧不敢受。”
她们毕竟在一起生活过三载有馀,彼此之间早已有了情分。若是可以,徐婉玥更希望听到沈沅槿继续随陆昀那样唤她母亲,这样一个好女郎,徐婉玥当真有些舍不得她离不开王府。
然而离开是她的选择,自己便该尊重她的选择。
大抵是知道她不会留下,徐婉玥思量再三,终究没有道出挽留的话,只是言语关切道:“三娘与二郎虽已和离,但总还有情分在,三娘日後若有难处,尽可来府上寻我,我与二郎的阿耶断不会坐视不理;再者,三娘身上若有何处不舒坦,或是缺什麽,亦可前来府上告知,我会安排人处理妥当。”
沈沅槿听後,不好拂了徐婉玥的一片心意,当即点头应下;当下与她寒暄几句话後,怕误了去见陆镇的时间,寻了由头先行离去。
陆昭好容易等到徐婉玥转身回来,却不想,沈沅槿竟是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引泉在她的吩咐下调转车头,原路而返。
她人既走得这样急,约莫是有什麽要紧的事要去做,陆昭亦不好这会子追上去叫人停下,只得作罢,心内寻思改日再经由引泉去寻她的住处也无妨。
陆昭正想着,就听身侧魏凛出声道:“出来这好些时候,皎皎也该想你了。”
皎皎是魏瑜的小字,今年才要满三岁;陆昭在生魏瑜时损了身子,约莫很难再有孕,保龄侯夫人为早日抱上长孙,四处打探法子为她助孕,光是药方子就不知让陆昭喝了多少副...
天长日久,陆昭原本外向的性子自此内敛许多,不但因为府中衆人的言行益发理解公婆想要抱孙子的心情,甚至为此生出愧疚之心,尽量配合她的一些行为,唯独在给魏瑜取小字一事上态度坚决,不让取诸如“璋”字丶“娣”字之类的字眼。
“还是夫君心细,瞧我,只管顾着二兄和二嫂的事,一时竟差点忘了皎皎。”陆昭也是近日知晓陆昀和沈沅槿和离的事,一时还改不过来口,索性继续称呼她为二嫂。
魏凛闻言,忆及临淄郡王妃那张过于出衆的面孔,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目,沉吟十馀息後,语气平平地道:“回府罢。”
马车行驶至东市,沈沅槿便叫引泉回去,她自下马雇来一辆驴车前往崇仁坊,走入莲花巷,循着记忆找到陆镇所在的那座别院。
沈沅槿心中忐忑,惴惴不安地扣响院门。
媪妇开了门,弯腰请她进去,沈沅槿便跟在那媪妇身後,每走一步,心就下沉一分,待来到一间华丽的院落前,小腿开始发软。
沈沅槿不记得自己是怎麽行至阶下,又是怎麽拾阶而上,进了那道门的。
陆镇那张阴鸷无比的冷脸映入眼帘的那一瞬,沈沅槿惊惧万分,脑袋里嗡鸣得厉害,几乎要産生夺路而逃的想法。
观她惊恐至此,隐隐生出三两分不忍和莫名的烦闷来,然而这两样情绪不能抵消他对她的怒火,她今日太不听话,他该让她好好长一长记性。
“孤有没有告诫过你,不许你再去见他?”陆镇擡手支起她的下巴,语气算不得好。
“孤没想到,你不但去见了,竟还与他举止亲昵。”陆镇捏她下巴的手顺着她的颈线向下,“你可知,孤看到他牵你手的时候,心中有多想将他的手砍了去,又有多想一刀结果了他?”
“孤不杀他,全是看在你的面上。”陆镇的手指隐入酥峰间,立时被温软包裹住,眼底的寒霜立时化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沈沅槿的玉望和渴求,“他若死了,你不会如现在这般乖乖地过来给孤弄。”
“既是娘子勾出的火,自然该由娘子以身浇灭,若不然,孤亦不知自己会对他做出什麽。”陆镇认真感受过後,恋恋不舍地退出手指,转而去寻她身上的衣带,垂首逼近她的右耳,“今日时辰尚早,怕不是三回就能了事的,但愿娘子莫要哭得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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