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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沅槿仿佛身处云端周遭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陆镇托抱着她(第2页)

屋子里静悄悄的,沈沅槿于一盏明亮灯烛下画孩童式样的衣裙设计图,辞楹则坐在她对面看新买的话本,外头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沈沅槿这才意识到夜已深,提醒看那话本入迷的辞楹该是时候洗漱休息了。

辞楹被书中的女主人公气到心堵,急需同沈沅槿好生唠唠,因道:“今夜我与娘子睡在一处可好?”

细细回想,上回同辞楹睡一张床说这话一起入睡,似乎已经是在梁王府的时候了。沈沅槿亦有心事想要和她说,自是点头答应。

江陵和海州非是她真正想去的地方,不过是她拿来迷惑陆镇的。她就是再怎麽蠢笨,也知道绝不能拿自己和辞楹的名义去办过所,那样与自行告知陆镇自己的逃亡路线无异。

她需要的是假身份和假户籍,再通过假户籍去办理一张真的过所,如此一来,陆镇寻到她的去处的概率便会大大降低。

沈沅槿告知辞楹她改日要去城中的牙行一趟,辞楹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她是要去给她们买回假身份,辞楹拧眉暗道:她和娘子终究是不会耍刀弄棍,甚至连一丁点拳脚功夫都不懂的女郎,孤身行走在外,不知要面临危险,若无人保护,约莫很难走远。

“萦尘那处,娘子可已经通过气了?”辞楹下意识地拈起一缕头发丝绕在指尖上,拧眉忧心忡忡地问她。

沈沅槿望着头顶上方的纱帐,双眸定于一处,目光微暗,都怀疑他可能也不是啥正经人:“事情尚无定论,暂且无需说与她知晓,没得害人白担心一场。此事许是我多心了也不一定,你也莫要过分放在烦忧,人要开开心心的比什麽都强。”

说到做人要开心,辞楹忽想起方才看的那让人火大心焦的话本,这会子也是不吐不快,只一味地黏着沈沅槿口若悬河,约莫到了二更三刻才渐渐止住,打着呵欠合上双目,晚沈沅槿一些入眠。

且说陆镇那边,田茂扮成前来越州军营寻亲的老者,顺利打探到周瞻私自募来的那支军队的所在地,周瞻为其起名西仓营,位于城西十里外的一处河谷旁,靠近水源,又可开垦农田自给自足,除甲胄和武器略比东郊营差些外,训练强度却是大差不差。

短短两三年便能招募来近万人之衆,若是朝廷放任其发展壮大,一但消息传开,引得下设有市舶司的其馀四道争相效仿,难保不会引起东部沿海地区先後形成新的割据势力。

事关重大,陆镇不敢有丝毫耽搁,次日清晨快马加鞭返回明州,二人紧赶慢赶,终是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归至府上,天已麻麻黑了,陆镇移伸出手去面上僞装,命人备水。

赶了一整日的路,只晌午在官道旁的驿站里用了两碗馎饦,这会子早饿得前胸贴後背,也不挑吃的,厨房里送什麽来便用什麽。

陆镇正大快朵颐地吃着,不知怎的想起那战马驸他疾驰一日,暂且放缓用膳的速度,看向门框扬声唤人进来,让去马厩处传他的话,喂给它吃双倍的粮草,明日休整一日。

田茂素来散漫,没有太多讲究,那些个“食不言寝不语”的条条框框束缚不住他,叫了下属在一起用膳,一边动箸夹菜,一边问起安养库的事。

“禀指挥使,彭刺史那处约莫是听到了什麽风声,突然于昨日加强戒备,增派了近半数的人手;我与崔舟在戒严前的夜里潜入过两回,东西次房丶主房的一二层皆无可疑之处,独三层正中的一间暗室外有人轮流站岗,且时时有人在各处巡逻。”

田茂吃菜的动作一顿,立时变得警觉起来,沉声朝人发问:“左少使何时返回?”

左少使谢煜年轻有为,是两殿司的新一代中田茂颇为看好的男郎,大有将其培养为下一任指挥使之意,此番特意带他出来历练,便是为着这个缘由。

青衣下属道:“今日晌午来的信上说,左少使今日去宁海县,约莫明日午後便可归来。”

宁海县,若是他记得不差,县内除有晒盐场,各类矿场亦是十分丰富,大赵盐铁官营,明州于盐政上虽无差错,却不知这铁矿上可有私采私铸之举。

一时饭毕,田茂前去拜见陆镇,将安养库加上戒备一事如实禀告。

陆镇闻言,沉眸默了默,良久後方徐徐张唇道:“周瞻远在越州却能有所警觉,约莫是在朝中有推手和襄助之人,孤的行踪不日或许也将暴露,安养库的账本需得尽早取出。”

他的前半段话,田茂亦不难猜出,只这後半段,他却未能及时想到,登时眉皱如川,“账本之事,卑下自会想法子取来。卑下现下最为担心的是,周瞻既敢私自屯兵,他日事情败露,是否会狗急跳墙,危及殿下。”

陆镇面容沉静,一副胸有成竹一态,食指指尖扣在圈椅的扶手上,不紧不慢地道:“一群毫无作战经验的乌合之衆,尚还不足为惧,浙东军四万人,周瞻手下自行掌管的不过两万。他若公然谋反,淮南丶江西丶福建三道必然群起而攻之,焉有胜算?不若取了你我性命来得轻巧。”

田茂心中叹服,颇有几分自愧不如,因道:“依殿下所言,咱们这处也需得增派人手加强防备了。”

陆镇平声下达命令:“传孤令,巡逻改为三轮倒,务必保证每个侍卫的睡眠和精神都要充沛,以防对方夜里纵火。”

“殿下思量周全,卑下定不辱殿下之命。”

陆镇敛目轻嗯一声,继续寒暄两句,便让他无事的话可自行回去安歇。

眼下来看,浙东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陆镇手肘撑着扶手,拇指和食指指尖揉上鼻梁,额角有些隐隐抽痛。

若是能见一见她丶抱一抱她就好了。陆镇没来由地想起与沈沅槿相处时的温馨惬意,只要在她身边,什麽样的烦恼都可暂且抛却,整个人都是舒畅快意的,这世上除她以外,再无任何人可以让他如此身心放松。

他早该在长安城中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一点的,平白错过了那样多与她表明心意的机会,他是那样离不开她,那样想要身边有她,他是真心实意地期盼她能成为他的良娣,给予她尊贵的身份和富贵荣华,让任何人都不敢轻视于她。

他必须得到她,哪怕他要暂时成为她眼中言而无信的卑鄙小人。陆镇想到此处,猛地睁眼,忽然间觉得头也不那麽痛了。

再耐心些。陆镇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等过段日子回到长安,他就可亲口向她言明了。

一切如陆镇所想,周瞻那处得到的第二封密信便是陆镇根本不在青州公干,极有可能与田茂一道来了明州。

相貌或可作假,但是身形却不那麽容易作假,似太子和圣人那般的身量,放眼整个周朝怕也寻不出几个来,他只需向彭博去信一封便可确认此事。

隔天,明州来信,信上的领累足以证实太子就在明州,且是对外宣称是田茂的侍卫。

陆镇和田茂自转运使季远府中而出,吩咐田茂往刺史府走上一遭,只说他们不日便要离开明州,欲在明日顺便去市舶司瞧瞧,待回京後也好多些话禀告圣人。

刺史府。

彭博眼见那位高大如山的“侍卫”不在,少不得问上一嘴,田茂浅笑着道他有些水土不服,这两日身上不大舒坦,故而并未随侍。

“原是如此。”彭博跟着笑了笑,又问她:“指挥使查了这好些日子,各县也都去了,可有查出不妥之处?”

“彭刺史将明州治理得甚好,不独盐税无差,各处晒盐场打理得亦是井井有条,实无错处可挑,想是户部看岔了眼,某回去必当如实禀告圣人,彭刺史治盐之严谨。”

田茂含笑说完,垂首饮一口茶润喉,拧眉沉吟数息後,复又开口回答道:“明州市舶司乃是我朝武帝时所设,历经百年不衰,每日往来贸易船只之多,足可填满整个港口,不知刺史可否做个中间人,带我等小辈前去观摩一番,开开眼界?”

周节使所言果真不假,他此行巡盐是障眼法,查市舶司才是真。好在节使有先见之明,市舶司内存放的账册都是精心平过帐的,管他从前查获多少账,必定瞧不出半点破绽。

彭博满是横肉的脸上不见半分惊慌之色,两眼笑成一条缝隙,“指挥使言重,明州市舶司相比泉州等地并无过人之处,皆是仰仗朝廷扶持方得以保全,岂敢担得观摩二字。不知指挥使欲要何时前往?”

田茂心说糟糕,方才忘了问殿下什麽时辰,可事到如今,总不好把问题抛回给对方,只得自行挑了个相对适当的时间,“巳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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