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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镇唤来人,压抑着心内的恐惧和不安,面沉如水地道:“速去请太子妃生産那日的女医和太医来东宫问话。”
一时三人俱来,陆镇问及那日的情形。
女医一口咬定太子妃在生産後突发急症,血崩而亡,张太医和王太医亦出言证实了太子妃确无任何生命迹象,已然离世不假。
“不,不会的,沅娘她不会死的。”陆镇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挣扎着从罗汉床上站起身来。
张内侍见他身形摇晃,忙上前搀扶住他,却又被他一把推开,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嘴里喃喃自语,“不,我要去找沅娘,你们一定都是骗孤的,她不会死……”
“殿下。”张内侍拦不住他,只能跪到他身前,挡住他的去路,冒死进言:“太子殿下,太子妃亡故多日,三日前便已下葬;郡主还未足月,万万不能再失去阿耶的疼爱,万望殿下顾及自身,早些振作起来。”
离世,亡故。陆镇当真厌恶极了这两个词汇,刚要开口让张内侍滚开,却是喉头一热,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接着眼前一黑,昏厥在地。
衆人见状,着急忙慌地擡人上床,张太医临危不乱地诊完脉,开了方子让去熬药。
张内侍亲自盯着人抓药熬煮,熬好後装碗送进殿中,服侍陆镇喝下汤药後,又叫人去紫宸殿告知圣上太子吐血之事,这才得以歇上片刻。
陆渊来时,陆镇尚处在昏睡之中,陆渊问过他的病情,得知乃是连日奔波劳累後惊闻噩耗悲伤过度所致,并无大碍,这才松一口气,略坐一会儿便离了东宫,去拾翠殿安寝。
沈蕴姝从他嘴里得知陆镇悲痛到吐了一口血,同情之馀,亦觉解气,心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今日所承受的痛苦,相比起三娘这数百个日日夜夜所经受的,又算得了什麽。
陆镇这一觉直睡到翌日上晌,惊醒後嘴里还在念叨着“沅娘别走”四个字。
值守的宫人见状,惊喜道:“太子殿下醒了。”又见他嘴唇干燥,忙要去倒水来与他喝。
“站住。”陆镇不让人走,喘着粗气道:“太子妃在何处?孤要见太子妃。”
那宫人不敢贸然出言刺激他,“奴婢这就去找。”
陆镇将宫人的话听进心里,自我安慰沅娘必定还好端端地活着,昨日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然而他左等右等,没等来沈沅槿,只有满桌丰盛的早膳。
“太子妃究竟去了何处?”陆镇无视那些吃食,皱起眉心又问一遍。
宫人支支吾吾答不出来,气氛正胶着间,忽听门轴转动发出一道低沉的吱呀声,张内侍领着乳母怀抱一个女婴步入殿中。
“太子殿下还未见过小郡主罢。”张内侍说着话,回首看身後的乳母一眼,示意她将孩子抱给陆镇看。
襁褓内的女婴生得白净清秀,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像极了沈沅槿,细弯的眉毛亦是随了沈沅槿的。
陆镇不过盯着那孩子看了数息,便又开始喃喃自语,“沅娘生了孩子,此时必定在她的殿中坐月静养。”
一面说,一面不管不顾地穿上鞋子,胡乱披了外袍就往沈沅槿平日里起居的宫殿而去,他这厢火急火燎地进到殿中,瞧见的仍是空荡荡的房间,床帐下亦是空无一人。
“沅娘。”陆镇心中意识到昨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却还是用哀求的语气唤她,“你出来,莫要再躲着我,我想你,我不能没有你,你出来看一看我可好?”
张内侍和衆多宫人跟到殿外,并不敢贸然进去,只乌压压地立在檐下侯着。
陆镇遍寻无果,一颗心痛苦到了极点,他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挪到殿门口,看着张内侍齐齐朝他跪下後,红着眼质问:“说,是不是你们将太子妃藏起来了?”
太子这是疯了不成。年纪尚轻的宫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更遑论出言答话,好在为首的张内侍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镇定自若地据实相告:“老奴惶恐,奴婢等岂有那样的胆子。太子妃亡故,丧仪由礼部操持,送葬当日,圣上,皇後,皇贵妃与永穆公主俱在。”
未料陆镇听他说完,非但没有恢复理智冷静下来,反扬声让人去备马。
常言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既然都说沅娘不在了,他便要亲眼看看,沅娘是否真的气息全无了。
“太子妃葬在何处?”陆镇高声喝问。
张内侍心道事态不妙,答完陵墓的大致位置後,微微偏头斜眼递给徒弟一个眼色,随即跟着陆镇一道出宫引路。
陆渊听人来报说是东宫的黄门求见,暂且搁下手中朱笔,待人进来,询问是否是太子一时难以接受太子妃离世的消息,做了什麽出格的事。
“回圣上的话,太子今日醒来後就一直在寻找太子妃,时下已经让奴的师傅带路去太子妃的陵墓了;师傅见太子神情激动,约莫不是简单的祭拜那样简单,便让奴过来告知圣上知晓。”
陵墓,他莫不是还想开棺验尸不成;他若真的这样做了,事情多半是要败露。陆渊不便亲自出面,当即唤来贴身伺候的宫人传他的口谕出宫一趟。
张内侍有意拖延时间,迟了将近两刻钟方来到“太子妃”的陵墓。
陆镇垂下眼眸,紧紧盯住那方墓碑良久,命身後的侍从想办法打开墓门。
张内侍听後觉得不妥,出列规劝道:“殿下不可,太子妃已经入土为安,若是贸然掘开坟墓,岂非要惊扰到九泉之下的太子妃。”
陆镇闻言,有一瞬的动摇,不过最终,欲要弄清真相的心思胜过了一切,狠下心肠道:“不得分心,即刻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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