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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又把两人的父母有旧,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又是从小一起长大,但自己姐姐处处优秀的事情说了,两个人一对证据,都觉得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张曦的死,一定和张茜有关,哪怕不是她直接把张曦推下去的,也一定和她有间接关系。
但警察那边已经结案,两人此时又都是学生,只能在嘴上讨论,说过了就算了,难不成还真要拿起刀冲进学校里杀了张茜不成?两人谈过一次后,就分开各自回去睡觉了,第二天张浩一家坐车回到峡济村。
因为郝彦叮嘱过,让张浩不要和别人说这些事,他回去以后,试探过自己父母的态度,见他们已经接受了张曦是因意外而亡的,便对父母也没有提起。
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一家人带着悲痛继续为生活奔波,张浩也回了学校准备第二年的高考。
第二年夏天,张浩自进入高三就开始住校,只有周末才回去半天,学校里课业紧,他心里较着一股劲,想掌握足够的力量为姐姐赢得一个公平。
但他没能预料到,天意弄人,有时候一件事情不是人力不可及,而是时间不够,变故太多。
这年夏天,滨海市发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城市的排水系统勉强撑过连续五天的降雨,但地处低洼处的峡济村没能幸免,整个村子都被水淹了。
污浊的水流席卷过峡济村,带走了刚刚长出嫩芽的庄稼和还没来得及下崽的家畜。好在水位没有涨过房屋的高度,村里的人早早地爬上房顶,各家隔水相望,见人没有事都松了口气。
但很快几个邻居就发现,张曦家的土房撑不住汹涌的水流,眼见着房屋向着水流奔涌的方向倒去,几个人纷纷向各种办法试图让孙燕两口子爬到自己家的屋顶上,可两家的房屋之间距离过远,水面下又没有立足点,水流如此汹涌,一旦下到水里,人会被冲到哪里都是有可能的。
几人想尽办法,也没能救下两夫妻,只能在他们落水时,尽力把家里的盆,桶往他们身边扔,同时祈求神佛保佑,救救这苦命的一家人吧。
可惜天地不仁,自然对人命不会有多余的怜惜。等到洪水终于褪去,村里人从屋顶上下来,相继开始收拾各家的院子,整理被泡坏或冲走的物品清单。
前来赈灾的政府负责人两脚泥泞地走进峡济村,天色昏暗,满地狼藉中,他一眼看见在村口的大榕树边有两个被卡住的人,负责人左脚绊右脚,被吓得跌倒在地,出来迎接的村里人这才发现,被洪水冲走的张家夫妇,竟然仍留在峡济村。
村民们帮着把人放下来,又报了警,警察来了发现两人早已没了气息,只好将他们和庄稼,家畜一起算作这次洪水中的人民财产人身损失,一并上报了上去。
短短一年,一家人相继离世。从学校赶回来的张浩看着躺在地上的父母,再一次体会到人世无常,他看着自己家半倾塌的破土房,心里的悲愤滔天,拨开人群就冲进了张文毅家中。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家因为要供姐姐张曦去首都上大学,去年村子里一齐翻盖砖房的时候拿不出钱来。这样的人家,通常都是村长出面做借贷担保人,可以贷款盖房,但张文毅记恨当年的事情,无法释怀本该是自己妻子的孙燕嫁给了别人,因此对做担保的事一拖再拖,一直拖到洪水来,一直拖到他父母死。
他的质问被后面赶来的村民们打断,几个人拉扯着,不让他靠近村长。最后他闹到体力不支,被人用绳子捆了,扔在院子里等警察来。
大家都以为他疯了,但他没有,他的人生里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他的全部人生都将为一个目标而活,他要复仇。
《翠屏山》16
马建民骑着队里的小破摩托,一路赶到张文毅家,就看见这个半大孩子,被人乱糟糟地捆着扔在地上,他看着这个一朝家破人亡,只剩下自己一人在世上的半大男孩,到底是心软了,亲自把人扶起来,知道他周末回来半天没地方住,带他回了拘留所住一宿,好歹是不用花钱,还有个屋顶。
张浩坐在椅子上,一整个下午一言不发,马建民看着也愁,晚上吃饭的时候,跟他分着吃自己老婆做的菜,还给他倒了杯白酒,在他心里,这孩子扛下这一切,过去了,就成人了,没过去,这辈子就折在这了。
老民警怕他想不开,就着酒菜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大道理,他自己听着也没滋没味的,但他得说,有时候一句话就能救一个人,他不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他怕半夜心里闹灾睡不好觉。
张浩沉默着吃饭喝酒,沉默地躺在椅子上合着眼睛。
马健民只当他听进去了,第二天一来上班,就把他放了,让他回去上学,好好读书。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难啊,两个人都知道他是回不到心无旁骛读书的时候了,干脆就不说了。
张浩临走的时候,很郑重地给马健民鞠了个躬,老民警以为是感谢他这半天的照顾,对他摆摆手。他没想过,这一躬,换的是他为了村长家灭门案到处奔波的辛苦。
这天以后张浩就消失了。
学校里的老师来峡济村找过,对着半塌的土房叹了口气,回去了,马建民也来找过几次,但谁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村里人茶余饭后说几嘴,也不见得有谁是真的担心他,当个新鲜事提起又放下罢了。
他们都不会知道,张浩的藏身地,距离峡济村不到一公里,这里是一个藏在树林里的小木屋,张浩小时候跟着孙燕来采蘑菇的时候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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