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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谢我。”白济民摆摆手,“要谢,就谢沈秉文那老家伙,还没忘了我这个残废。还有,谢你自己,肯来这苦地方,肯学这些土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周建兴那小子,你见过了吧?”
“见过了。”
“他是我带出来的。”白济民说,“当年也是个好苗子,但这些年……被现实磨平了。你跟他共事,别硬顶。他那个人,吃软不吃硬。”
“我明白。”
“行了,走吧。”白济民转过身,“再不走,天要下雨了。”
林晚星再次鞠躬,背上挎包,捧着册子和布包,走出小屋。
刚走出院子,天空忽然暗了下来。大片乌云从山那边压过来,风也大了,吹得竹林哗哗作响。
要下雨了。
林晚星加快脚步。才走了不到二里地,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山雨来得急,顷刻间就成了瓢泼大雨。山路瞬间变得泥泞不堪。
她看见前方有个山洞,赶紧跑过去躲雨。
山洞不大,但干燥,能容个人。她刚进去,就听见外面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差点撞到她。
是个傈僳族妇女,约莫四十岁,背着一个竹篓,篓里装着新鲜的菌子。她被雨淋透了,衣服贴在身上,但脸上带着笑。
看见林晚星,她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你……你是那个女医生?”
林晚星也愣了:“您认识我?”
“我认识你!你是救岩桑家孩子的女医生!”妇女激动地说,“我是阿娜,岩桑是我表弟。那天我在卫生院外面,看见你给孩子治病!”
林晚星想起来了。那天抢救破伤风患儿时,外面确实围了些人。
“孩子怎么样了?”她关心地问。
“好了!全好了!”阿娜双手合十,“祭司都说,孩子能活下来是山神保佑。但我知道,是你救了他!”
雨还在下,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两人坐在山洞里聊天。阿娜很健谈,说她今天上山采菌子,没想到遇到雨。
“这种天气,菌子长得快。”她说,“但路也滑,不好走。”
林晚星看着她竹篓里的菌子,有鸡枞、牛肝菌、青头菌,都是上好的山珍。
“您认识很多菌子?”她问。
“认识!我们傈僳人,生在山里,长在山里,山里的一草一木都认识。”阿娜自豪地说,“不光菌子,草药也认识很多。我们寨子的老祭司,九十岁了,懂的草药比汉人医生还多!”
林晚星心里一动:“老祭司……愿意教别人吗?”
阿娜犹豫了一下:“祭司脾气怪,不信汉人医生。他说汉人的药是化学的,不好。我们傈僳人的草药,是山神赐的。”
她看着林晚星,忽然压低声音:“但我知道,祭司其实偷偷看过汉人的医书。他屋里有一本,破破烂烂的,是从前一个汉人医生留下的。”
雨渐渐小了。阿娜站起身:“医生,雨停了,我要回寨子了。你要不要来寨子坐坐?我做的菌子汤,好喝!”
林晚星看看天色,摇摇头:“谢谢,但我得回去了。改天一定去拜访。”
阿娜有些失望,但还是热情地说:“那你一定来!我带你去见祭司!他虽然脾气怪,但你是好医生,救过我们傈僳人的孩子,他也许会愿意见你!”
两人在山洞口告别。阿娜背着竹篓,哼着山歌,踩着泥泞的山路走了。
林晚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那本手绘的《滇西北常见草药图鉴》,想起白老说的“向大山要药”,想起阿娜说的“老祭司懂草药”。
一条路,似乎正在眼前铺开。
雨后的山林格外清新,树叶洗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回到团部时,已经下午四点多。顾建锋果然等在门口,看见她,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才回来?我以为你迷路了。”
“遇到了雨,躲了一会儿。”林晚星把怀里的册子和布包小心地放在桌上,“你看,白老给的。”
顾建锋翻开册子,一页页看过去,眼神越来越凝重:“这是……无价之宝。”
“是啊。”林晚星抚摸册子的封面,“白老说,边疆医生要学会向大山要药。他还给了种子,让我们在卫生院院子里种。”
顾建锋合上册子,看着她被雨淋湿的头发和衣服,还有裤脚上的泥点,忽然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湿发。
“辛苦了。”
“不辛苦。”林晚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我找到路了。”
窗外,雨彻底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把整个勐拉染成了金色。
远处,群山沉默,但林晚星知道,那沉默里藏着无数的可能。而她,正要开始探索这些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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