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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白老学了点皮毛。”林晚星指了指屋檐下晾晒的那些草草药药,“勐拉的山里是个宝库,很多药材《本草纲目》上都有记载,只是我们平时没留意。比如这个。”她拿起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香薷,煮水喝能治暑湿感冒,外洗能止痒。还有这个,仙鹤草,止血效果很好。”
周建兴走到晾晒架前,弯腰仔细辨认。有些他见过但叫不出名字,有些干脆没见过。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热情,想在这边疆做出一番事业,但年复一年的物资短缺、交通闭塞、病患的无奈和家属的眼泪,慢慢把他的热情磨成了麻木。
“如果……”他直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如果咱们卫生院,能自己种一些常用药材,是不是就能缓解一部分药品短缺?”
林晚星眼睛一亮。
她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张浑身湿漉漉地冲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林医生!快去看看团长!他烧得厉害,说明话了!”
……
顾建锋的宿舍就在团部大院最里头,一间普普通通的土坯房,外墙上用白灰刷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标语,雨水冲刷后有些斑驳。
林晚星跑进去时,屋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顾建锋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军绿色的棉被,脸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他闭着眼,眉头紧紧蹙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粗重。左臂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但纱布边缘隐隐透出黄红色的渗液,感染了。
“从早上就开始烧,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通讯兵小刘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团长不让说,说您那边伤员多,别让您分心。可刚才他……他喊您的名字……”
林晚星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去探顾建锋的额头。滚烫!至少三十九度以上!
“去打盆凉水,拿条干净毛巾。”她声音绷得很紧,“再煮点淡盐水,要温的。”
小刘“哎”了一声,飞奔出去。
林晚星轻轻掀开被子,解开顾建锋左臂的绷带。伤口果然恶化了。
原本缝合的地方红肿发亮,边缘泛白,是典型感染症状。昨天在寨子条件简陋,只是简单清创包扎,雨水、泥浆、还有他持续的活动,都加重了感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酒精棉、剪刀、镊子,还有一小包碾成粉的金线吊葫芦和另外几味草药混合的消炎粉。
先用酒精棉仔细清洗伤口周围,剪掉坏死发白的皮肉。这个过程极疼,昏迷中的顾建锋肌肉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建锋,忍一忍。”林晚星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手上的动作却又快又稳,“我在给你清创,不清干净,烧退不下去。”
不知道是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是本能地信任,顾建锋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
清理完伤口,撒上厚厚的消炎粉,用干净纱布重新包扎好。这时小刘端来了凉水和淡盐水。
林晚星拧了凉毛巾,敷在顾建锋额头上,又用另一块毛巾蘸了温水,擦拭他的脖颈、腋下、手心脚心。这是物理降温。然后她扶起他的头,小心地喂他喝淡盐水。
“晚……星……”顾建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我在。”林晚星握住他没受伤的右手,掌心贴着他滚烫的皮肤,“把水喝了,你需要补充水分。”
顾建锋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喝了几口,他忽然摇头,别开脸:“伤员……怎么样了?”
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伤员。
林晚星鼻子一酸,语气却故意硬邦邦的:“都比你强!至少他们听话,老老实实躺着吃药。你呢?伤口感染了为什么不早说?非得烧糊涂了才让人知道?”
顾建锋像是听懂了她的责备,抿了抿嘴,没吭声,又把头转回来,乖乖继续喝水。
喂完水,林晚星让他躺好,重新换了一块凉毛巾。她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因高烧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
这个男人,平时是山一样沉稳可靠的团长,是战士们的定心骨,是边境线上的一道铁闸。可只有她知道,他也会受伤,也会发烧,也会在昏迷时无意识地攥紧她的手,低声喊她的名字。
窗户开着一条缝,带着湿气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墙上挂着的军用水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远处传来工程连抢修道路的号子声,还有隐约的广播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
这一切构成了最寻常的背景音。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土坯房里,只有她和他交握的手,他粗重的呼吸,以及她心里那片柔软的、酸胀的疼。
时间一点点过去。物理降温起了作用,顾建锋的体温慢慢降下来,虽然还在烧,但不再烫得吓人。他睡着了,眉头舒展开,呼吸也变得平稳。
林晚星一直没松手。她看着他的睡颜,想起白天周建兴的话,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药材种植基地。
不仅要种,还要规模化、科学化地种。要把白老传授的知识、傈僳族同胞的秘方、还有她自己前世积攒的那些养生保健理念,都结合起来。要让这缺医少药的边疆,至少能有基础的、可靠的药材保障。
这不仅仅是解决药品短缺的问题,更是一条能让边疆群众、让部队家属增收的路子。有了经济基础,很多问题才能从根本上解决。
而要实现这个,需要顾建锋的支持,需要团部的批准,需要方方面面的配合。
她正想着,沈小雨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饭盒:“林姐姐,炊事班熬了粥,我给你盛了点。你也吃点东西,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
林晚星这才感觉到胃里空得发慌。她接过饭盒,是玉米碴子粥,熬得稀烂,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边疆条件艰苦,这已经是病号待遇了。
“伤员们都稳定了。”沈小雨压低声音汇报,“周医生守着阿普,岩甩给他爸擦了身子,换了干净衣服。阿娜睡了,其他几个轻伤的都在喝粥。对了。”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托去县里送信的同志,把胶卷带到县照相馆洗了!估计明天就能拿回来!”
林晚星喝了两口粥,温热的食物下肚,才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小雨,这次社会实践,你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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