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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汤珈树面前,抓起对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住,后者下意识挣了一下,朝他摇头,但季与淮不管不顾,就这么牵着汤珈树往屋里走。
“爸——”
前脚刚进客厅,迎面就袭来一只陶瓷花瓶,季与淮反应敏捷,护着汤珈树闪身躲开。
砰——花瓶落在两人脚边炸成碎片,刺耳声响刮着耳膜。
季与淮蹙了蹙眉,但并未一上来就发火,反而先四两拨千斤地来了句调侃:“爸,妈还总说您身体不好,我看您这劲儿够大的,都能备战下届奥运会的铅球项目了。”
“少跟老子扯淡!”季父三两步冲过来,颤抖着手直指儿子面门,满目压不住的盛怒:“你好啊,真好,背着我跟这小子纠缠不清,你爷爷怎么走的你都忘了?”
最后那半句让季与淮的眼神黯了黯,但依旧冷静:“爸,您先听我说——”
“如果是劝我接受你俩在一起,那就不必说了。”当儿子的冷静,当爹的却不冷静,或者说,他根本没法冷静,方才俩人走进来时那牢牢牵在一起的手,像根刺一样扎着他的眼。
他太知道儿子性格,说白了就跟自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论对事还是人,只要认定了,那必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绝无转圜余地。
既然劝阻不了,那就只能威胁。
“我如果任由你跟姓汤的这小子在一起,百年之后,没脸下去见你爷爷。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就跟他分手,否则……”季父当着汤珈树面,将狠话放出:“我和你妈回老家去,咱们各过各的,以后也不必再联系,我就当从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季与淮向来不喜被人威胁,更何况还是他亲爹,脾气一上来,针尖对麦芒似地驳道:“爸,我不会跟他分手的。”
季父面色铁青地盯着儿子看了几秒,接着扬起手,一巴掌掼了过来。
刚刚父子俩对阵,汤珈树自认没有他说话的余地,便缄口不言地在旁边站着,却在季父抬起胳膊这一刻,心头一凛,身体较大脑率先做出反应,几乎下意识地冲上去挡在了季与淮前面。
啪——
这一巴掌手劲儿极大,像是有道惊雷炸在耳边,他被打得偏过头去,脑袋轰地一下,紧接着尝到口腔黏膜被牙齿咬破的铁锈味儿。
这变故太过突然,连季父也愣住了,手举在半空瞪大了眼睛,但很快,他放下手,脸上重新又覆满了怒意,比先前更甚,眼底簇着一团浇不灭的火:“我打我儿子,你在这儿显什么眼?”说着指着门口方向,“滚!”
汤珈树从一阵眩晕中缓过来,耳朵里却又响起了许久没出现过的尖锐而又持续的嗡鸣声,他闭了闭眼睛,听见季与淮在自己耳边连叫了两声珈珈,搂着他的臂膀收紧,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
不出意外,这种担忧很快就会引燃父子间空前绝后的战火,让其越烧越烈,甚至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汤珈树转过头,在季与淮终于带着愤怒喊了一声“爸”的时候,握住他的手,递给对方一个安慰眼神,低声说:“我没事。”
汤珈树知道,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季父的怒火全由他起,而季与淮为了维护他就要同父亲正面对呛,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他需要离开,把空间交给这对父子,无论结果如何……他会努力说服自己接受。
但一想到最坏的可能,心还是像什么东西猛地捏住,狠狠疼了一下。
“你跟叔叔聊吧,我先回避。”
汤珈树垂着目光说完这句,转身就往外走。
季与淮追上来,拉住他胳膊,一双深眸直直看进他眼睛,汤珈树从里面找到了忧虑与不安交织的复杂情绪,然后听见季与淮道:“无论如何,我们不会分手的,对吗,珈珈?”
汤珈树呼吸一窒,四面八方袭来的汹涌情绪冲击着他,想回应,嗓子眼却干涩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不住点头,努力挤出一声:“嗯。”
入户门拉开又从外面带上,汤珈树走了,留下季与淮站在原地定了数秒,转过身面向父亲。
父子俩一个面色沉郁一个脸上也看不出太多表情,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对峙了半分多钟,季与淮才开腔:“爸,您觉得,如果爷爷还在世的话,看到我跟汤珈树在一起,他第一反应是会骂我,还是去怪罪别人家孩子?”
季父没想到季与淮会说这个,怔了怔,但从他的表情来看,显然已经在内心做了回答。
“没错。”季与淮观察着季父神色的变化,接着道:“他肯定会骂自己孙子,离经叛道,不学好,爷爷虽然思想保守,但并不糊涂,他知道问题的根源在谁身上,所以不会迁怒。”
“你做这种假设有什么用?”季父冷冷道:“事实是你爷爷没了,就因为沈玉英那个女人,我失去了亲生父亲,”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在抖,季爷爷去世已经十年有余,然而每每回忆起当时情景,季父还是会痛不欲生,会恨得牙根儿痒,“你现在却死活都要跟她儿子在一起,这么做对得起你爹我,对得起你爷爷吗,啊?”
“爸,您刚刚也说了,当年爷爷去世,错在沈玉英,但如果我不是同性恋,这一切祸事就都不会发生。所以根本原因在我,偏偏我就是同性恋,偏偏我就只喜欢男人,这辈子没想过跟哪个异性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只要我是同性恋,这秘密迟早会暴露,爷爷也迟早会知道,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引线放在那儿,早晚要被点燃。”
季父立在原地定了好一会儿,像是听错了,瞪着儿子道:“什么意思?你为了一个汤珈树,在替沈玉英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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