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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河面上,波纹一圈圈扩散。
&esp;&esp;喻淼看着悬崖下的河水,这片吞噬了霍庭舟的土地,终于经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
&esp;&esp;
&esp;&esp;三个月后,心理咨询室。
&esp;&esp;诊室的窗帘是米黄色的,午后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软的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更淡的薰衣草香薰味道。
&esp;&esp;喻淼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端正。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脖颈。肩膀上的枪伤早已愈合,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像某种褪色的印记。
&esp;&esp;“最近睡眠怎么样?”心理医生问。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一副细边眼镜,声音温和。
&esp;&esp;“能睡五六个小时。”
&esp;&esp;“还会做噩梦吗?”
&esp;&esp;“偶尔。”喻淼停顿了一下,“梦见悬崖,血,还有他跳下去的样子。”
&esp;&esp;“醒来后感觉怎么样?”
&esp;&esp;“有点心悸,但还算平静。”
&esp;&esp;心理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什么,然后抬头看他:“这三个月,你哭过几次?”
&esp;&esp;喻淼想了想,摇头。
&esp;&esp;“不记得还是不知道?”
&esp;&esp;“不知道。”喻淼诚实地说,“有时候想哭,但没有眼泪。”
&esp;&esp;心理医生看了他很久,然后说:“喻淼,你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esp;&esp;喻淼点头:“人在极端环境下,会对施暴者产生情感依赖,甚至同情、认同,最后发展为扭曲的依恋关系。”
&esp;&esp;他说得很流畅,像在背教科书。
&esp;&esp;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那你觉得,你对他的感情属于这种吗?”
&esp;&esp;喻淼沉默了很久。
&esp;&esp;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地板移到茶几边缘,照亮了玻璃杯里的半杯水。
&esp;&esp;“我不知道。”最终,喻淼说,“也许有一部分是,不全是。”
&esp;&esp;“所以你不恨他?”医生问。
&esp;&esp;喻淼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esp;&esp;“你不后悔?”
&esp;&esp;“后悔什么?”
&esp;&esp;“后悔没早点逃跑,后悔帮他,后悔爱上他?”
&esp;&esp;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诊室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esp;&esp;喻淼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看外面高楼林立的城市,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看那些正常生活的、与他无关的人们。
&esp;&esp;许久,他说:“我不后悔。”
&esp;&esp;“为什么?”
&esp;&esp;“后悔没用。”喻淼转回头,看着心理医生,“我觉得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了,爱过的人就是爱过了。我改变不了什么。”
&esp;&esp;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不想否定那段时间。不想否定那些真实的瞬间。”
&esp;&esp;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阳光照进深潭,终于看到了一点底。
&esp;&esp;“那些瞬间是真的。”喻淼说,“他眼里的挣扎是真的。他给我的那一点点温柔是真的。他说‘带我去小岛’的时候,也是真的。”
&esp;&esp;“可是那些建立在你被绑架的基础上。”心理医生说,“那是虚假的情感,是控制,是操纵。”
&esp;&esp;“我知道。”喻淼声音依然平静,“我知道那不正常,可能只是他的一种……控制手段。但我就是相信,在那么多瞬间里,有那么一点点是真的。”
&esp;&esp;他顿了顿,继续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是真的,对我来说,就够了。”
&esp;&esp;诊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esp;&esp;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esp;&esp;心理医生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喻淼,你现在这种平静,比大哭大闹更让我担心。”
&esp;&esp;“为什么?”
&esp;&esp;“因为你在用理性包裹情感。”心理医生说,“你在用分析代替感受,用接受代替宣泄。这样下去,那些情绪不会消失,只会积压在心里,总有一天会爆发。”
&esp;&esp;喻淼笑了,像一片羽毛飘过水面。
&esp;&esp;心理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
&esp;&esp;许久,她似乎叹一口气:“请你永远记住一个事实,他是伤害你的罪犯,已经死了。”
&esp;&esp;离开诊所时,是下午四点。
&esp;&esp;天空是干净的蓝色,有几缕云像被撕碎的棉絮。喻淼走在人行道上,不紧不慢,和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形成鲜明对比。
&esp;&esp;喻森在街对面等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喻淼出来,他掐灭烟,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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