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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四不能死。脖子虽然断了,四肢却依旧能动,像被砍断的蛇头,没了身子也要拼着咬仇人一口,又像青蛙,被剥了皮砍了头,腿也依旧跳着想走。
杀手看着头顶鲜红的鹤从地上支起来,长脖子耷拉着,翅膀张着扑过来,吓得肝胆一颤。
这他妈什么怪物?!怎么还不死?
他这次下了狠手,挥手向下狠狠一砍。
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雪地,鹤头滚到杀手脚底下,金灿灿的眼睛正对着他。
“晦气!”杀手朝鹤头啐了一口唾沫,转头去追趁乱逃跑的刘四。
“时鹤鸣!快!快!鹤死了!那人就得杀刘四了!”
与鹤断了联的系统一边在时鹤鸣心底狂叫,一边给他指路,带着他往四平街赶。
但还是晚了,时鹤鸣赶到的时候,杀手已经结束任务,拿着刘四的头准备回去复命。
刘四死了,那就不能让杀手活着回去了。
时鹤鸣心里一狠,连着几个跳跃,衣袖翻飞间一剑结束了杀手的命。
“都怪小皇帝!要不是他把你困在地宫,你也不至于在那个迷宫里折腾这么半天才出来!”
时鹤鸣听着系统抱怨的声音,沉默不语。系统见他不说话,抱怨的更起劲了:“都是你惯的!我算是看透你了时鹤鸣!你就是个耙耳朵老婆奴!现在好了吧!刘四死了!你还能从哪找一个有沈樑罪证的接头人来!”
“你对得起张莺歌吗?人家知道沈樑通过接头人给尹昌传话,又费劲巴力地跟踪尹昌找到接头地点,怕被发现又塞在纸中间给你,你可倒好!”
时鹤鸣还是没说话,面上风清云淡地将系统的讽刺照单全收,握着剑的手却爆出一条条青筋。
是他的错,是他学艺不精能力不够,没能再快点。
“疼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水,将系统心中的火气浇了个透。
“疼吗系统?”见系统没吱声,时鹤鸣又问了一句。
疼啊!怎么不疼!被打伤了疼,被扭断脖子更疼,后来砍头的时候它疼麻了,都不知道疼了。
那人踢破了它的内脏,扭断了它的骨头。它才知道原来疼痛也分种类。
内脏破了的疼是闷闷的,一片一片的,动哪块肉都不舒服;脖子断了的感觉很复杂,先是钝痛,后来骨头碴子刺破了血管肌肉,疼痛变得尖锐起来,像线穿在身体里来回的扯来回的磨,又热又麻;长久的窒息是又一种痛法,肺子像灌满了水,绷得紧紧的气球,被人玩笑似的向上一踢——轰的一下,在天上炸了。水像血又像雨,淅淅沥沥地,劈头盖脸地往下打。
它想大声喊,想说特别疼,疼死统啦!可是看到时鹤鸣的样子,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真讨厌!明明疼的是统,可可为什么这人看起来比他还疼。
“不疼啊一点也不疼!我是系统诶,系统又没有实体没有神经,我咋会疼呢?”
“犯糊涂了吧老古板大白痴~”
它笑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
原来疼痛是这种感觉,这般难受。那前几个世界,它电你,让你生病,你该多疼啊,时鹤鸣。
你该有多疼?
鹤西飞雪中人难归
夜还很长,四平街上冷冷清清,除了地上被月色拉长的影子外什么都没有。
四周静悄悄的,连系统都不知为何闭上了嘴,陷入诡异的沉静里。
系统是个言出必行的急性子,此时定是在因受挫而难受。
“别灰心。”时鹤鸣低声安慰道:“刘四死了,不代表线索就断了。”
他说着绕过地上的尸体迈进屋中。
前屋不大,站在门口,陈设尽收眼底。一张粗木方桌,一把磨得油亮的小凳,墙角立着半人高的木头柜子,柜门半开着,里面只有一件缝补了无数次,针脚七扭八歪的破旧粗衣,是夏天的衣裳。
眼前的一切过于平常了,时鹤鸣皱了皱眉,往后屋去寻蛛丝马迹。
桌面无尘,碗裂了个口子被人用长钉补好,灶台里新灰叠旧灰,显然清理得不够频繁。他又掀开米缸,旧黄的陈米浅浅铺过缸底。拉开桌下那个不起眼的抽屉,里面只有几枚散落的铜钱和一根磨秃了的针。墙壁平整,敲击之下是实墙特有的闷响。他又蹲下身,指尖沿着地面砖石的缝隙向下探,冰冷而严丝合缝,找不到丝毫开启的痕迹。连灶台旁那个盛放豆渣的木桶,也被他仔细翻检过,只有湿漉漉、沉甸甸的豆渣,散发着发酵后的酸臭味。
寂静中,只有他翻动和摸索的细微声响。一遍,又一遍。
丞相的秘密接头人,他的居所怎会如此干净?怎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除非除非接头人是个幌子,张莺歌纸条上所写的地点并不是什么尹昌与接头人相会的地方。是他先入为主,理解错了。
想到这一点,时鹤鸣猛地直起身,可长时间的蹲姿使血液循环不畅,眼前如同被糊了一张带有细闪的黑纸。他身体一晃,头晕目眩,最后不得不将手撑在桌上。
自从与安安表明心迹,他的身体和精神就肉眼可见的差了起来。即使他在安安面前努力隐瞒,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分别,可自己还能这样隐瞒多久呢?
“时时鹤鸣,对不起。”自刚才便一直沉默的系统忽然说了话,“之前是我的错,我不该电你,让你生病。”
“我不知道你会疼唉不对,我知道你会疼,但不知道疼是这样的”
系统的声音细如蚊蚋,在他心里响起。
“你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何错之有?”时鹤鸣是真的不认为系统有错,在他看来,它只是认真完成工作,只是手段过激了点。但这疼痛尚不足他在苍冥界被人洞穿琵琶骨,钉在石壁上的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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