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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天的血,泪是他的血。从破了洞的心里往外流。
道理他都懂,他知道老师此举是为了他,可他就是害怕,害怕老师像那颗杏树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消失在他生命里。
时鹤鸣看着眼前人一双黑玉似眼珠子泡在水里,睫毛瑟瑟乱抖,心肠软了一瞬,又硬起来。
没有选择,他必须去。安安会是个好皇帝,他剩的时间不多了,他得拼尽全力,让安安扎根在龙椅上,谁都不能拽他下来。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烛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安安,听话。”
祁时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汹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
“我乖我听话”他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唇齿间犹带血气,“您去吧,朕会派人,远远守着。朕向您保证,丞相府外,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人难归难为不系舟
丞相府的小厮今日犯了难,早些时候上面通传下来说,一会儿有贵客登门,叫他在门口侯着。可他一直等到日落,都没见门前有半点儿影子。
“都这个时辰了,这贵客莫非是不来了?”他思考了一会儿,又打开门伸头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缩回去将门拴插上。
估计是不来了,他张嘴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就在他抬脚的当口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到门口消失了。有人拉长声音在外面喊:“帝师——时鹤鸣时大人前来拜访!”
贵客来了!
小厮吞回打到一半的哈欠,匆忙前去给贵客开门。
“时大人,主家已在会客室备好茶水,请跟小的来。”
他就这样一路将长着白发的贵客送到会客室门口,直到贵客进了门,才直起身子。
神仙大人刚刚居然跟我道了谢,真是…小厮往前走了一会,心里像吃了蜜。他穿过回廊来到外院,忍不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总是佝偻的身子挺直,清了清嗓子。
“有劳了。”
“多谢。”
他演了一会儿,给自己都逗笑了。那可是救江南斩贪官的活神仙,和自己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画虎不成反类犬,真是够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下意识将那人的话不断重复,有劳了,多谢…有劳了…多谢。
沈樑穿着青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近乎粗陋的木簪束起,正坐在主位的一把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只伸出一只拿着茶盖的手招呼他过来。
“沈相安好。”时鹤鸣走过去,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到二人身前的茶案上。
沈樑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用一种平静地近乎漠然的眼神打量这位贵客。“托小皇帝的福,身子骨还算硬朗。”
“这茶尚可,头茬的君山银针,尝尝。”
随着沈樑倾倒的动作,碧绿澄澈的茶汤注入茶盏,发出细小声响。
“正好,在下也带来个东西,堪配得上沈相这盏茶。”时鹤鸣揭开东西上包着的布,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盒子,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豆腐。
“今日路过四平街,见一豆腐作坊,铺子不大,生意倒是不错。一时兴起,买了些献与沈相。”
他的声音不大,“那铺子在一家酒楼对面,沈相平日饮金馔玉,怕是不常吃着市井味道。”
沈樑的眼神从茶盏上移开,落在那块突兀的,雪白的豆腐上。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停留在豆腐上方,像是感受着它散发的某种气息。
“四平街…”沈樑笑了一下,“是个好地方。”
沈樑的手又落下些许触碰到豆腐表面,动作轻缓,近乎膜拜。指腹下的物件有粗糙的纹路,豆香带着血气和着满室的茶香纠缠不清。
“时大人,你可知晓一粒豆子是如何变成豆腐的…”
时鹤鸣知道,沈樑没在等他的回答,就只沉默地端起茶盏。果不其然,沈樑又道:“要被水泡,被碾碎,被挤压定型,这一套操作下来,才是豆腐。”
沈樑说着提起茶壶为他面前的空杯续上茶水,动作平稳,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小皇帝倾心于你你呢,也倾心于他吗?”
沈樑这话一出,时鹤鸣还未有什么反应,系统倒先耐不住了。
“不是?这中登到底想干啥啊?嗑cp呢搁这儿?”
系统很严谨,沈樑年不过半百,算不上老登,便自己造了个新词来骂。
“他在这又是豆腐又是倒茶的故弄玄虚半天,明明是他故意引咱们来的,能不能敞亮点,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不是生就是死,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注意言辞。”时鹤鸣安抚完了系统,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是,在下同样倾慕陛下。”
“你们年轻人,谈情说爱总是太过轻易”沈樑的表情终于松动,不知为何,时鹤鸣总觉得沈樑的神情里带着些许怀念和遗憾。
遗憾是什么?是极致的爱恨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爱的代价太大,责任又太重。”沈樑抬起头正视时鹤鸣的眼睛,“你担得起?”
沈樑等了一会儿,仿佛意识到自己是揣着答案问问题,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笑了一会儿,对着时鹤鸣说:“我知道你担得起。”
“你今天能来,就说明已经知道了。”他摇了摇头,“但你猜错了,刘四看见过。”
“只不过,他看见的不是尹昌,是先帝。”
“霍光的信是你给他的吧,假的。”
沈樑呷了口茶,慢悠悠说:“不光外边的,里面的也是假的。书信这等有实体的东西最不牢靠,也没有什么接头人,那日尹张氏派人跟踪尹昌到京城,是我设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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