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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刮起来的时候,巴刀鱼正在灶台边切萝卜。刀锋落下,萝卜片薄得能透光,像一片片透明的月亮。他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股冷冽的铁锈味——是城北的方向,那里的老工厂烟囱早就塌了,可风里还带着铁的味道。
“主厨,”酸菜汤从后院进来,手里抱着捆柴,“风大了,得添柴。”
巴刀鱼点头,把切好的萝卜放进盆里。他走到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溅出几点火星,落在他的围裙上。围裙边角的焦痕,在火光中像块块烧焦的蝴蝶。
娃娃鱼蹲在井台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北的位置有团黑影,像块烂肉贴在星火上。“怨气,”她轻声说,“比城里的更毒。吃了的人会发疯,往风里跑,再也回不来。”
酸菜汤骂了句:“这群狗娘养的!”
巴刀鱼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他轻声说:“收拾东西,去城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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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老工厂区,像块被遗忘的骨头。烟囱塌了半截,墙壁上的泥皮掉光了,露出里面的钢筋。风从断墙里刮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群看不见的狼在嚎叫。
三人顺着铁轨往里走。铁轨上长满了野草,草叶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像挂了串串珍珠。巴刀鱼踩着碎石,听见脚下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群看不见的虫子在爬。
“主厨,”酸菜汤扛着铁铲,“城北有啥?黑窟窿?”
巴刀鱼没说话,盯着铁轨上的脚印。脚印是新的,带着泥,往工厂区深处延伸。他想起昨天在“刀鱼小灶”,娃娃鱼说“星轨在变”,想起城北的黑影像块烂肉。
“有黑窟窿,”他说,“还有火种。”
娃娃鱼蹲在铁轨边,指尖蘸着井水画星图。井水里的星图上,城北的黑影更浓了,把周围的星火啃了个洞。“怨气,”她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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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工厂的废墟里,有座破庙。庙门塌了半边,墙上的泥皮掉光了,露出里面的砖头。庙里的破灶在角落,灶膛里有堆灰烬,灰烬里埋着几个烤熟的蘑菇——是“怨气菇”,伞盖紫黑色,像块块烂肉。
“就是这里,”娃娃鱼指着灶膛,“怨气从这里出来的。”
酸菜汤骂了句:“这群狗娘养的!”
巴刀鱼蹲在灶膛前,摸了摸灰烬。灰烬是冷的,带着股甜腥味,像摸了块烂肉。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块焦炭,扔进灶膛,用火折子点着。焦炭里的火星慢慢燃起来,火苗不大,却很稳,照得庙里的墙亮堂堂的。
“怨气菇不能留,”他说,“得烧了。”
酸菜汤从灶膛里扒出“怨气菇”,扔进火里。蘑菇一进火,立刻冒出黑烟,像口煮沸的墨汁。黑烟里飘着些东西:有撕碎的纸钱,有带血的指甲,还有些说不清道明的碎渣。
“怨气,”娃娃鱼轻声说,“是吃蘑菇的人心里的怨气,被‘怨气菇’吸走了。”
巴刀鱼拿起长勺,慢慢搅。搅着搅着,黑烟里的碎渣慢慢飘起来,飘到庙里的墙上。墙上浮出些画面:有个人在吵架,有个人在哭,有个人在打孩子。那些画面慢慢连成片,像张张发黄的照片。
“我想起来了……”一个声音突然从庙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看见个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袋,脸上带着倦容。“这是我老婆走的那天,”老头指着墙上的画面,“我跟她吵架……我说她没用,她说我要饿死孩子……后来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蹲在地上,哭出声来:“我想起来了……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吃上热饭,就不是苦日子……可我忘了……”
巴刀鱼看着他,轻声说:“灶底的光,不在多旺,不在多亮。在,有人愿意为你点。”
老头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大哥,我帮你烧火。我老婆以前说,只要能烧火,就不是冷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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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传来阵脚步声。几个穿黑袍的人冲进来,手里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谁让你们动这灶火的?”为首的人吼着,刀尖指向巴刀鱼,“这些是‘食魇’大人的贡品!”
巴刀鱼没动,盯着那些黑袍人。他想起昨天在城中湖,黑袍人哭着说“我妹妹昨天走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了。以前是把光捅进黑窟窿,这次得把光撒满整个庙。
“你们是食魇教的人?”他问。
“知道还问?”黑袍人挥了挥刀,“赶紧滚,不然连你们一起砍!”
巴刀鱼从灶膛里拿起块焦炭,扔过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袍人躲过,焦炭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他的脚上。“哎哟!”他叫了声,盯着焦炭,“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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