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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归一怔,深深看了楼海廷一眼:“你知道你这话一出,就算我自认是个体面人,也会想要尝试突破你的底线的。”
楼海廷的笑意在眼底蔓延开来:“只要对象是我,我都接着。”
他这样直白,反倒让谢灵归有些不好意思,楼海廷不说日理万机,也是运筹帷幄决千里的人,对他倒是给出了诚意十足的耐心。谢灵归有些无奈地想,怪不得楼绍亭斗不过他。
光是这份心思和耐性,就叫人望尘莫及了。
旧爱之苦
“然后呢?”酒吧里,谢灵归跟付知元解释这几日的事,间隙里喝了口酒,付知元立马追问起来,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好友显然吃瓜吃到正主头上,兴头正起,谢灵归无奈地笑:“后来……”
后来楼海廷给他看了楼氏跨境收支申报系统的界面,楼绍亭那批被扣押的红木的信用证开证行是大马银行,而他们去年刚被北景收购了19的股权。担保函的效条款里写着,若开证申请人发重大健康问题,银行有权提前执行质押权。也是在那天下午,谢灵归骤然明白除夕夜楼绍亭的过敏真相。
价值23亿的红木货权正悬在信用证与履约保函的钢丝上,楼绍亭是在用苦肉计拖延付款时限。同时,侧面给顾家施加压力,迫使对方提供更多的支持和让步。
而谢灵归……他的深夜奔赴,不过是再现了这些年自作多情的缩影。
谢灵归吞下一口威士忌,冰球撞击杯壁发出脆响,如同他果决转身不再回头的心情,他没将话题停留在楼绍亭身上,只道:“再往后你就知道了,他出差去港市了,说等他回来就要开始筹备婚礼,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那你真打算跟楼海廷结婚吗?那可是楼海廷……”付知元收起玩笑神色,认真问道。
谢灵归按了按眉心,撇了一眼头顶炫目的灯光,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疲惫:“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时候也不可能真的离开景城,我爸妈都还在顺宁……这位楼先虽然答应了我的要求……可实际上没真的给我选择啊。”
谢灵归脑海中再次闪过有关楼海廷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传闻他背靠其已故母亲燕华黎燕家,燕老爷子门故旧遍布北部各省,北景能在近20年间迅速成长壮大,背后若没有来自更高层面的默许和支持,绝无可能。楼海廷对政策风向的精准把握以及那种近乎预知般的商业布局能力,或许不仅仅因为他个人,更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个能轻易改写规则、甚至无视某些规则的庞然大物。谢灵归自己,连同楼绍亭,乃至整个景城的航运格局,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一盘可以随意拨弄的棋。
“那你觉得,楼海廷是真心的吗?”付知元琢磨着,认真道。
谢灵归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真心?……可能有吧,不过你也明白,他和黄骥本质上才是一类人。”黄骥这些年公开或者私下里向他表达过多少次爱意,抛过多少次橄榄枝,却也一丁点不妨碍他对楼氏的资本绞杀。想到这,谢灵归有些庆幸自己没有一次将黄骥的话当真,否则可能连骨头都不剩。他们这种人,习惯用价值和权力来衡量一切,包括感情。
说着,谢灵归抬起酒杯跟付知元碰了碰,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时,许是多少有点背着人说坏话的嫌疑,他莫名想起楼海廷,对方的面容仍不亲切,却到底因为这阵子突然侵略至谢灵归的领地而少了些模糊感。
……倒是楼绍亭,抛开过年时的那一次意外见面,快三个月了,当谢灵归不再关注他,几个月就恍如隔世,这让谢灵归有些感慨,有些无奈。
时间就是这样,会带走爱人,也带走爱。
“确实也是。不过楼海廷也算识货,如果换个人,咱们试试也就试试了。”付知元感叹着,拍了拍谢灵归的肩膀,带着安慰的意味。
闻言,谢灵归闭了闭眼,灯光在眼皮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也许他对楼绍亭掏心掏肺,后者不见得领情,但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入了别人的眼,所以楼海廷希望得到楼绍亭不屑一顾的东西,所以楼海廷说自己不是楼绍亭,潜台词就是他比楼绍亭识货。但这些东西即使有几分凭据可依,在谢灵归近十年与楼绍亭、黄骥等人摸爬滚打的经验背后,还是显露出一种商人谋利的本色。
“他看上的或者想要利用的,兴许都是那个对楼绍亭怀抱热情的谢灵归,不是我。”谢灵归缓缓道,他语气平缓,但是眼神却很冷。“楼海廷和黄骥的区别在于,黄骥想把我变成他私人收藏室里一件闪耀的藏品,用来证明他的魅力和利,同时打压楼绍亭;而楼海廷……”他顿了顿,想起书房里那份泛黄的方案,想起北景庞大的航运帝国,“他似乎更看重我能为他那艘巨轮带来的实际价值,我的头脑,我的经验,甚至我对楼氏的了解。至于他口中的深情等待,有多少是出于对我这个人的执着,有多少是出于对一个优秀资产的评估和耐心守候,只有他自己清楚。我跟他,甚至不是在一张棋盘上博弈。”谢灵归想,黄骥的深情浮于表面,带着掠夺的喧嚣。楼海廷的执着则深埋海底,静水流深,却更让人……难以招架。
付知元没听清他的最后:“你说什么?”
谢灵归摇摇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没什么,只是觉得……楼海廷的棋下得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闻言付知元一怔,皱着眉思索几秒,随即他也拿起酒杯,摇着头道:“你有时候理性的可怕。分析感情头头是道,怎么对着楼绍亭就只知道认栽。”
谢灵归倒是笑了,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付知元:“因为我本质也是唯利是图的人,所以你知道我一向唯爱傻白甜,对这种精英物种提不起劲。”顿了顿,谢灵归自嘲道:“楼绍亭就要了我半条命了,玩不过啊。”
付知元也无奈地笑,干脆抬起酒杯:“诶,咱俩,这爱情的苦还要吃到什么时候去。”
谢灵归跟他碰杯,任由酒吧嘈杂的音乐包裹自己。他和付知元好友一场,一个偏爱傻白甜,一个偏爱精英,不同人却是同病相怜,总是难偿所愿。
付知元在十年前爱上了他的老师,四十岁的男人风度翩翩、儒雅绅士,把二十岁的付知元迷得晕头转向,那时候付知元喝醉了酒,一遍遍地跟仿佛高岭之花一般的谢灵归哭着说你没像我这样摇尾乞怜地爱过人,你不懂,那时候谢灵归不忍,心中钝痛,却不懂付知元为何偏要做贱自己。直到几年后他遇上楼绍亭,终于明白什么叫心甘情愿地欺骗自己,心甘情愿地吃苦。
酒精将被数月时间冲淡的失恋酸苦又潮涌般带了回来,于是即便谢灵归回到北景万霖的时候还没完全醉倒,却还是因这处楼家人的痕迹而有些情绪化的难过。
既为他自己的爱而不得,也为命运捉弄,他此刻的身不由己。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没叫司机去接你。”许是在监控里看见了谢灵归,推开门时楼海廷就已经站在了门口,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楼海廷开口道。
“你回来了啊。”说着,早已习惯也更愿意自己消化负面情绪的谢灵归突然从心底升起一股不耐烦和厌倦,谢灵归看他一眼,自己伸出手脱鞋,一个摇晃,楼海廷扶住了他的手臂。
“晚上到的。和付知元?”楼海廷应了一声,一边问,一边扶着谢灵归等他脱了鞋和外套。
“嗯。”谢灵归醉眼朦胧间俯身,威士忌气息喷在楼海廷的发顶,感觉对方身上的气息像是暴风雨前的海港。但他没有心情应付楼海廷,扒开了楼海廷的手便按着太阳穴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留下手里拿着谢灵归大衣的楼海廷眉头微皱,而后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即楼海廷伸手抖了抖谢灵归的大衣,后者的衣服上沾了些来不及融化的雪渣,保姆这时候小心翼翼地过来接过衣服。
“洗一下吧,都是味。”楼海廷道。
说着,楼海廷看着谢灵归上楼的背影,随着卧室门的关上,楼海廷的神色暗了下来。
“他还是不信任您。”王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楼海廷身后。
楼海廷微微皱眉,他点起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二楼紧闭的房门。
“我知道。”
谢灵归就是一个对待不爱的人半分心思也不会浪费的人,他一早就知道。
但只要他回家。
楼海廷就连指尖都是滚烫的。
辞职
谢灵归正式向楼氏提交辞呈那天,景城下了场倒春寒的雨,挟着冰冷的雨丝,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玻璃幕墙外铅云低垂,雨滴在楼氏集团的金字招牌上蜿蜒成河。
谢灵归站在电梯轿厢中,镜面墙壁映出他西装革履的身影,透着一种行至终点的决绝。电梯停稳时轻微的晃动和失重感,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沉甸甸地坠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谢总,楼总说现在没空见您。”张秘书第三次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随着摇头的动作轻颤,目光躲闪地扫过谢灵归手中的牛皮纸袋,“要不您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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