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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内亚湾深水港的基建投资计划书厚达百页。这不仅是建造一个港口,而是构建一个集矿石开采、精炼、仓储、转运于一体的庞大枢纽,目标直指控制西非铁矿石流向的咽喉要道。项目涉及复杂的国际政治博弈、环保评估、以及巨额资金的调度风险。其中一份绝密文件提到与当地某武装派别的特殊沟通渠道,字里行间弥漫着铁与血的气息。
而北景引以为傲的40ai清关系统和数字化科研经费的投入,在此刻,更像是为了实现宏大愿景的一种工具。种种布局,最终指向的,是构建一个前所未有的以ai和大数据驱动的全球航运定价与调度中心。
野心勃勃,步步杀机。
越看,谢灵归的心越沉,他看到了楼绍亭和楼氏必然的结局,不是被某个具体的对手击败,而是被时代和规则无情地碾过。楼海廷早已跳出了兄弟阋墙的低级游戏,他的棋盘是整个海洋,他的对手是旧世界的秩序本身。
然而这宏大的蓝图、精密的布局、前沿的技术,强烈地刺激着他内心深处,一股久违的、属于事业野心的战栗感,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楼海廷的野心如同巨物掠过海面,在谢灵归心中的沙滩上留下湿痕。
时间在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下飞速流逝。窗外的天色由铅灰转为墨黑,风势越来越猛,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呜咽。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穹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将庭院淹没在迷蒙的水幕之中。
汽车的引擎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最终在门廊处停下。
楼海廷回来了。
谢灵归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发胀的太阳穴。他关掉平板,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略显疲惫却眼神锐利的脸庞。
楼海廷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和湿意走进客厅,管家迅速接过他滴水的风衣。他的西装肩头也洇湿了一片,发梢微乱,但步履依旧沉稳,镜片后的目光在扫过谢灵归时停顿了一瞬。
“看得如何?”楼海廷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叹为观止。”谢灵归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景窗前,背对着楼海廷,望着窗外被暴雨蹂躏的世界。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玻璃,庭院里的景观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北极能源通道,西非资源枢纽,ai定价中心……楼总好大的手笔。难怪看不上楼氏那点坛坛罐罐。”
楼海廷端着水杯,走到谢灵归身侧,同样望向窗外的混沌。“时代变了,沉舟侧畔千帆过。守成者死,拓疆者。”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北景要做的,不是分蛋糕,而是重做蛋糕,制定分蛋糕的规则。”
谢灵归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楼海廷,不再有任何迂回,抛出他早上留给楼海廷的问题:“那我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北景集团特别战略顾问。”楼海廷清晰地吐出职位名称,“直接向我汇报,拥有最高信息查阅权限,参与所有核心战略项目的评估与决策权。独立组建团队,预算单列。对重大项目拥有一票建议权、否决权。虽然最终决策权在我,但我承诺,你的建议会被放在第一位考量,并给予充分理由的反馈。”他的话语条理分明,权力边界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这个职位,符合谢灵归的预期,直接向楼海廷汇报,意味着跳过了所有官僚层级,直达权力核心。独立团队和预算,给了他施展拳脚的基础。一票建议权、否决权,则是实质性的参与和影响力。
“范围?”谢灵归追问,他需要更具体的框架。
“所有你刚才看到的,以及你未来能看到的一切。”楼海廷顿了顿,坦然直接道,“也包括如何应对像黄骥这样的二级市场秃鹫,以及如何让楼氏在沉没过程中发挥最大的剩余价值,减少不必要的连带损失。”
“听起来,我倒像是你的首席问题解决官兼首席风险评估师?”谢灵归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更准确地说,是北景这艘船的领航员之一。”楼海廷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发现暗礁,规避风险,是存的基础。找到新航路,开辟蓝海,是发展的关键。我需要你帮我活下来,更需要你帮我赢得未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谢灵归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在楼海廷的画饼里保持着一丝清醒。
“我需要独立的办公空间,不和你共用。”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团队成员由我亲自面试选定,人事权在我。同时,再加一条,授权范围内数据、资源,任我调用。”谢灵归顿了顿,与楼海廷对视,“包括你本人。”
“可以。北景大厦顶层,我的办公室隔壁有独立套间,晚上就让人整理出来。团队编制和招聘,你全权负责。”楼海廷斩钉截铁,答应得极其爽快。
谢灵归点了点头,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和楼海廷讨论公事带来的爽快抚平了些许置身此处的束缚感,不过他的眼神还未恢复温度,依旧冰冷:“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公司,第一件事,让法务和公关部的人准备好,我要知道这波舆论风暴的源头,精确到人,精确到资金链。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总得给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点见面礼。”
他进入角色如此快,主动出击的姿态带着一丝狠厉,楼海廷眼中闪过一丝看见同类的了然,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好。”
台风危机
当晚,暴雨不止,谢灵归被一声近在咫尺的炸雷猛然惊醒。黑暗中,他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梦里是楼绍亭气急败坏砸碎杯子的脸,是网络上恶毒的非议,是楼海廷镜片后深不可测的眼眸,最后交织成海平面滔天的巨浪,将一艘艘巨轮狠狠拍入海底。
谢灵归赤脚踩在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稍稍驱散了梦魇带来的燥热。
喉咙干得发紧,他摸黑走到地下室,推开沉重的橡木门,从陈列的恒温酒柜上随意抽出一瓶深琥珀色的酒,标签上复杂的字母组合懒得细看,只认出是艾雷岛威士忌,足够浓烈,足够辛辣。
谢灵归端着酒杯,准备转身回房时,脚步一顿。
走廊另一头,一道暖黄色的光线从书房厚重的门缝下漏了出来。
谢灵归透过门缝看去。楼海廷背对着门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着数个视频窗口和复杂的数据界面。他戴着银边眼镜的脸在显示屏的冷光中显出一种近乎苛刻的专注,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和疲惫。低沉的德语和英语专业术语交替着从书房里溢出,像某种精密仪器运转的嗡鸣。
“放射性模块要兼容欧盟标准。”楼海廷突然切换中文,声线里淬着金属般的冷硬,“明天中午12点前把调试报告发给林薇然。”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屏幕一角的分格画面里,几个明显是技术主管模样的人连连点头,脸色紧张。
结束通话,楼海廷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捏了捏眉心,似乎想缓解一下疲惫,然后才缓缓转过身。镜片的反光瞬间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个略显苍白的轮廓。
“睡不着?”他看向门口倚着门框的谢灵归,声音比刚才开会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谢灵归倚着门框,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杯,冰块撞在杯壁发出脆响:“暴雨天容易失眠。”他说着抿了口琥珀色的酒液,辛辣感顺着喉咙烧进胸腔,“楼总倒是好兴致,半夜三更开跨国会议,还研究放射性材料?”
楼海廷没接他话里的刺。
“进来吧。”楼海廷踱步到办公桌对面的茶案,点燃了一支沉香木。很快,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清冷、甘醇、带着一丝药感的木质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奇异地中和了书房里残留的电子设备和纸张的冰冷气息。
火星明灭间,谢灵归的目光被楼海廷身后一整面墙的巨型投影幕布牢牢吸引。幕布被分割成数十个动态区块,构成一幅令人震撼的全球航运实时监控拼图。无数代表船舶的光点如同星辰般在深蓝的电子海图上缓缓移动,拖曳出或长或短的航线,交织成一张覆盖全球的巨网。其中,属于北景集团的蓝色光点最为密集,正以台湾高雄港为锚点,如同拥有命的触须,强势地向整个东亚港口链蔓延、渗透。每一个光点的闪烁、移动轨迹,都代表着巨量的货物流动和资本博弈。
扭过头,另一侧墙面则悬挂着《巴拿马运河扩建协议》的手抄版,玻璃裱框像口水晶棺,凑近了好像还能听见听见当年协议签署时中小船司破产的哀嚎。
“台风过境,总得有人盯着。”楼海廷拿起茶案上一个温着的紫砂壶,倒了一杯热气氤氲的参茶,走到谢灵归面前,极其自然地抽走了他手中还剩大半杯的威士忌,将那杯温热的参茶塞进他手里,“失眠你该试试这个。威士忌只会让你后半夜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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