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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想象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亲密感。
谢灵归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轻轻刮擦着冰凉的手机屏幕。胸腔里那股自楼海廷离开后便隐隐存在的空落感,此刻被一种具体而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他自楼绍亭身上求而不得的被需要和被记挂的确认,带着微酸的涩意和难以承认的悄然滋长的甜。
变故
距离楼海廷出发前往西非,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谢灵归的活被精确地切割成无数个以工作为单位的碎片。早晨八点抵达办公室,处理需要即时批复的邮件;九点主持晨会,听取各项目组进度汇报;上午与下午被各种内部协调、外部谈判、方案评审会议填满;夜晚则常常在书房里,对着闪烁的屏幕,反复推敲环东海枢纽计划的细节,或者仔细查阅楼海廷从西非发回的加密简报。
他像一个被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高效、冷静、不知疲倦。只有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过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的触感才能将他从纯粹的工作逻辑中短暂抽离,提醒他这庞大权力并非全然属于自己,也连接着远方那个将信任与隐秘一并托付的男人。
谢灵归发觉,身处北景高位,确实会不由自主地被卷入楼海廷的行事轨道,变得审慎、果决,习惯于从全局和长远的冷酷角度权衡利弊。也只有成为楼海廷那样的人,才能让北景这艘巨轮平稳地碾过波涛。
也因此,谢灵归再次想起不久前那个沉醉的夜晚,楼海廷第一次近乎剖白的坦言——
“我逼迫你,引导你,将你带入风暴中心,给你权力和舞台,甚至不惜用婚姻捆绑你,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唯有让你站在与我同等的高度,亲眼看清我所看见的世界,亲身经历我所面对的风浪,你才有可能……真正理解我,看清我,然后……”
“……然后,或许有一天,你会自愿选择走向我。”
想到此,谢灵归搁下钢笔,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嘴角牵起一丝复杂难辨的弧度。楼海廷的算计,从来阳谋,坦荡得令人无从指责。他确实在一步步被引导着,看清,也靠近。
楼海廷与他的联络规律而克制,他们终究还不是在社交软件上时刻联络的关系,更多的时候,表面上看只是双方基于工作本身的信息互通,但谢灵归总能在楼海廷的字里行间或者语气停顿时,分辨出自那条石破天惊的“有些想你”后被空间距离无限放大的关切。
当然,那日最后,谢灵归也并没有对楼海廷罕见的温情告白直接进行回复,只是在当天晚上回到北景万霖,他在饭后独自前往花园散步,拍下一朵悄然绽放的玉兰花。
这种牵挂,不同于当年对楼绍亭那种近乎燃烧自我、带着飞蛾扑火般悲壮感的付出。它更冷静,也更沉实,像细密的蛛网,无声无息地蔓延,在他专注于工作时悄然隐没,却又在他稍有空隙时,悄然收紧,带来一阵细微而确凿的悸动。
直到在楼海廷原定归期的前两天,一个意外事件的发,打破了谢灵归心底微妙的平衡。
那天下午,谢灵归正在主持一个关于临港地块最终竞标方案的内部会议,王奇神色凝重地敲门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谢灵归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拿着激光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会议室里其他人投来疑惑和探寻的目光,他强自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惊涛,用尽全部自制力,对与会众人宣布会议暂停十分钟,便起身跟着王奇走出了会议室。
“消息确定?”走廊尽头,谢灵归压低声音,确保无人能听见。
“基本确定。”王奇语气保持着专业性的冷静,但眼底的担忧无法掩饰,“楼总在西非的驻地附近发了小规模的武装冲突,流弹击中了驻地建筑的附属设施,目前所有对外通讯暂时中断,情况……尚不明朗。”
谢灵归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恐慌。他立刻尝试拨打楼海廷的卫星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无法接通的忙音。一次又一次,冰冷的提示音像锤子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西非那片土地的动荡、未知的风险、楼海廷可能面临的危机……画面交织,让他呼吸急促。他强迫自己冷静,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点细微的刺痛感帮助他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镇定。
他不能乱。北景的舵盘此刻在他手中,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黄骥、顾家,乃至董事会内那些并不完全信服他的元老,都在等待着他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他守着的,是楼海廷的北景,也是他的……归港。若灯塔倾覆,航船又将归于何处?
谢灵归走到窗前,拨通了谭远青的电话:“喂,谭叔,我是谢灵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尽量保持清晰,“西非那边……可能出了点意外。”
电话那头,谭远青沉默了片刻,苍老却稳如磐石的声音传来:“我已经知道了。正在通过其他渠道核实具体情况。初步判断冲突规模很小,已迅速平息,并非针对海廷。你不必过度惊慌。他身边的安保级别是最高规格,驻地也具备基本防御能力。当地局势时有摩擦,通讯中断有时是出于安全考虑主动采取的屏蔽措施。安心处理国内事务,一有确切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谭叔的话像一颗分量沉重的定心丸,让谢灵归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许,但那份悬于高空的牵挂和未知带来的焦灼,却无法彻底消散。
“谢谢您,谭叔。”挂断电话,谢灵归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表情,拉开办公室的门,对守在外面的王奇吩咐:“保持所有渠道畅通,有新消息无论几点,立刻通知我。此事集团内外严格保密,如果消息走漏我拿你是问。”
“明白。”王奇肃然应下。
谢灵归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会议室,面色已恢复成一贯的沉静,甚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
整个下午,谢灵归表面看来依旧在处理日常事务,批阅文件,下达指令,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内线电话响起,他的心跳都会漏掉一拍。
傍晚时分,气象部门发布了台风“山神”的蓝色预警。预报显示,这个今年最强的热带气旋正朝着景城方向移动,预计将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登陆。天色早早地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市的天际线,空气闷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灵归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匆加快脚步的行人和车辆。风雨欲来的压抑,与他内心的焦灼感同身受。
直到深夜,他独自回到北景万霖,也仍然未能收到来自楼海廷的任何新消息。
谢灵归没有开灯,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了楼海廷书房的门。属于楼海廷的气息已经逐渐散去,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最终停留在那个冰冷的、沉默的保险柜上。楼海廷留下的白色文件袋就在里面,像一句无声的谶语。
他没有打开它。只是颓然在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坐下,将脸埋进掌心。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窗外淅沥的雨声,仿佛敲打在他的神经上。白天被强行压抑的恐慌、担忧,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命名的恐惧,如同夜色中的潮水,汹涌而至,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嗡鸣。谢灵归几乎是触电般抬起头,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的国际长途号码。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几乎是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急切。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明显疲惫感的声音响起。
“是我。”
是楼海廷。
刹那间,谢灵归只觉得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松开,强烈的酸涩感直冲鼻梁,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湿热。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瞬间紊乱的呼吸和过快的心跳,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这四个沉重无比的字。
“我没事。”楼海廷的声音背景似乎有些空旷,隐约能听到风声,“驻地附近昨晚发了点小冲突,流弹破坏了通讯设备,出于安全考虑转移了驻地,临时启用备用线路需要时间。刚恢复。”
他的解释抹去了所有可能存在的惊心动魄,但谢灵归能从他比平时更沙哑几分的嗓音里,听出这短短十个小时内绝不轻松的历程。
“没事就好。”谢灵归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声音依旧有些发紧,他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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