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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在院里石磨上坐着,他看了眼说话的人,视线收回时,发现桓昱正盯着他,哭过的眼睛亮亮的,挺招人心疼。
他没表态,略显敷衍地偏过头,然后看着桓昱慢慢站起来,拖沓着那双不合脚的棉拖鞋,走进里屋卧室。
一屋子都是老滑头,胡搅蛮缠得很,眼睛直勾勾追着桓昱进卧室,看着他在衣柜前驻足,就等着看他从哪拿钱。
桓昱摇摆不定,又不敢过去关门,就这么傻愣愣的站着,身后突然“嘭”的一声,吓得他一缩脑袋,偷偷转过去,才发现是跟进来的周迟,用脚踹上门,挡住那几道虎视眈眈的目光。
房门紧紧关着,桓昱从屋里拿出两千块钱现金,出来时瞥了眼倚在门框边的周迟,他夹着烟,薄雾笼罩着冷峻眉眼,逐一打量过那几个人。
什么叔伯姑父的,桓昱挨个谢了一遍,塞完钱后,又把手里剩下的两百块钱递到周迟面前,周迟隔着烟雾垂眼,轻飘飘扫过,说:“我不要,你收起来吧。”
那几个人拿了钱,还迟迟赖着不走,有个自称桓昱表姑父的,点了根呛烟,咧着嘴问桓昱:“你爸那几亩地谁在种着?”
听这话是要打他家田地的主意,桓昱摇摇头,说不知道。旁边附和的不乐意,“不知道?那每亩田的补贴你们从哪拿的?”
门边的人静静听着,烟尾燃尽,他没过瘾,从桌子上又抽了一根衔在嘴里,点着后深吐一口,似笑非笑的讥讽语气:“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这话说的,我们也是好心,你虽说是你舅舅外甥,但这地你又种不了,桓昱这么小,地总得有人种吧,要不然让它荒废着?”
周迟嗤笑,在椅子上大喇喇坐下,撕了张纸,和他们黑纸白纸算账:“你们谁想种也行,但是田地补贴和承包的钱要一分不少地给桓昱。”
他说完,在纸上写了个数,视线扫一圈,“怎么样?”
“他一个孩子,拿钱也不安全,说句不好听的,他爸一死,以后我们都得操心,轮流给送米送面,还让我们再掏钱,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周迟眼里嚣张毫不掩饰,“我看贪心的是你们吧,我舅是不在了,但只要有我在,这个地你们谁也占不了。”
几个人揣摩周迟意图,眼看眼下占不到便宜,就都先拍拍屁股走人了。
桓昱始终站在一旁,眼里恐惧慌张因为周迟的那句话而烟消云散,有一点很模糊的触动,没错,就算爸爸过世了,他也没有变成孤儿,他还有周迟这个哥哥。
周迟掐灭烟出去,桓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刚刚那几个刷碗的人,正好谈及桓昱的去处问题,几个人眼神躲闪,各说难处,周迟听她们嘀嘀咕咕,心里烦躁,拧着眉一声不吭。
有人朝他这边使了使眼色,随后开口,“小迟什么时候走?”
“一会儿。”
“怎么走这么着急?路上都上冻了,不一定有进城的车,你就在这留一夜吧。”
“你舅舅在的时候,总说起你,说你小时候在这住。”
“这么说起来,当时也就和桓昱差不多吧?”
“比桓昱小点。”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听着是好心,周迟能不知道她们打什么主意,他挑眉,薄唇抿着轻笑,脸上难训嚣张的玩味。
周迟不搭腔,看了旁边低头不语的人,像是做错了天大的事,他使唤道:“去后面给我拔个萝卜吃。”
桓昱乖顺点头,没多会儿,就听到拖鞋拖沓声,他拎着一个萝卜,外皮泥土洗得干干净净,递给周迟。
周迟看着那只手,关节上大大小小的冻疮,沾着寒冬刺骨的冷水,冻得红彤彤的。
这么看着,周迟心里那股焦躁劲上来,一秒也待不下去,站起来偏过头,说不吃了,要赶车回去。
“桓昱,留你哥在这睡一晚。”有人站起来说了句。
桓昱看过去,他本就话少,这几天情绪低靡,更没什么话要说,他又看了看周迟。
周迟眉头紧锁,像是生怕他要开口,桓昱放下萝卜,在衣服上擦了擦水,“哥,我送你。”
“不用。”
周迟越过他,大步往门口走,桓昱跑屋里换了双鞋,扯了条围巾,赶紧跟上去。
周迟走得快,一眨眼的工夫,他走到小路尽头,桓昱跑得气喘吁吁,脸颊通红,呼出的白气让他鼻尖模糊在周迟视线里。
“哥,你戴着这个。”桓昱把围巾递给他,“新的,我爸给我买的,我还没戴过。”
“我用不上。”周迟拒绝干脆,他实在懒得周旋,“我顾不上你,你别跟着我了,赶紧回去吧。”
“哥,我不是”
桓昱想解释自己不是博取同情,可是刚张嘴,周迟已经转身迈开步子。
冬天风大,话里的尾音一吹就散,留下孤零零的桓昱,他站在泥泞小路,看着周迟快步走远。
去县城的大巴点,距离村子有一段路,天色暗下来,雾气正腾在水泥路上,看不清尽头的景象。
“操。”
周迟低声骂了句,嘴里叼着烟,说话含糊,他嫌冷,没用手掸烟灰,眯着眼睛咬着烟尾抖了抖。
一根烟抽完,周迟回头,小身影正往回走,胳膊上搭着那条围巾,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往自己脖子上围。
大巴晚到县城半个小时,周迟改签晚上十点半的火车票,时间还早,他不着急,找了个小馆子,要了碗面和小菜。
不远处是县医院,饭馆儿卫生条件一般,里面人流量不少,没开空调,屋里冷空气流窜,捎带着零散的各种信息素味儿,每到这时候,周迟都庆幸自己是个beta,闻不见这些乱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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