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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午后的阳光透过帐顶的缝隙洒下来,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勾勒一层金边。长孙仲书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银柄修容刀,羽睫微垂,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一块稀世美玉。
赫连渊乖乖坐在小矮凳上,昂着脖子,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仲、仲书啊,”赫连渊的声音绷得紧紧的,眼神还要努力往那个贴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上瞟,抱着点微弱的希望,“你这手艺……练过?”
“这个问题很重要?”长孙仲书回答得干脆,手里的刀锋泛着寒光,贴着赫连渊的下巴轻轻一闪,“反正我现在失忆了,练没练过都是第一次。”
赫连渊:“……”
若是换了旁人拿着刀在他脖子上比划,赫连渊早就反手把人脑袋拧下来了。可现在,那微凉的指尖抵着他的下颌,带着一点好闻的、他身上独有的冷香,让他那颗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蹿出一朵朵小烟花。
“你这胡茬太硬,扎人。”长孙仲书发出一个差评。
他皱着眉,心底对那点青黑色的细点很不满意。这几日两人同床共枕,虽然各自裹成两只蚕蛹,但这人睡觉极其不老实,睡相屡教不改,半夜总爱睡着睡着就蠕动过来,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乱蹭。
搞得锁骨上那片细腻的肌肤每次起床都通红一片。
“扎……扎人?”赫连渊脑子一热,话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扎哪儿了?衣服掀开我看看。”
长孙仲书的手一顿,刀锋堪堪停在脖子旁。
他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长了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眼神却格外湿漉漉的男人,耳根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抹薄红。
“闭嘴。仰头。”
“哦。”
赫连渊乖乖闭嘴,把脖子伸得更长了些,自发自觉引颈受戮,眼角眉梢还透着股美滋滋的暗喜。
沙沙……
刀锋刮过胡茬的声音如春蚕食桑,生出万缕丝缠。
两人离得极近,温热的鼻息几能拂过颊边。长孙仲书能数清赫连渊眼睫根部的轻颤,赫连渊能看清长孙仲书瞳孔里倒映的自己,还有那小小的自己眼底,渐而无从遮掩的沉沦。
一股再难托词为错觉的情感,如最青翠的夏日藤叶抽枝,长于自然,顺和天时,悄无声息地缠住了两颗试探相近的心。
“……好了。”
手腕一转将刀收起,长孙仲书顺手用热帕子替他抹了把脸,看着那张瞬间清爽了不少的俊脸,满意地点点头,“顺眼多了。”
赫连渊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傻呵呵一笑,突然反手抓住了长孙仲书的手腕。
“谢礼。”
还没等长孙仲书反应过来,赫连渊便低下头,在他掌心落下一吻。
湿热,滚烫,一触即分。
长孙仲书像是被火苗炙了手,猛地缩回,心脏在胸腔里怦然乱撞。他瞪着赫连渊,想骂一句“登徒子”,可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双亮晶晶又毫无杂质的眼睛,最终却软和得毫无威慑力——
“……以后别乱亲。”
“没乱亲。”赫连渊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委屈,“妮素说了,咱们以前一天得亲八百回,这才哪到哪。”
长孙仲书:“……”
嘴子真的不会被亲烂吗。
*
第七天夜里,草原上风雨大作。
黑沉沉的天幕被手臂粗的闪电撕裂,狂风挟着豆大的雨点席卷王帐,呼啸着将毡布吹得飘摇,仿佛下一秒便有倾覆的可能。
床榻角落的被窝鼓起一个小包,长孙仲书将自己严严实实藏在里头,如一只紧紧闭眼就能掩耳盗铃的小兽,紧攥被角的手微微颤抖。
他讨厌雷雨夜,讨厌天地动荡,讨厌这咆哮的风雨将整座世界隔绝,人一瞬竟觉得自我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孤立。
何等的……无牵无系。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
长孙仲书浑身一抖,下意识就要将头埋得更深。
耳畔忽然多出一双大手,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天而降覆来,宽厚的胸膛将他的背脊压得毫无缝隙——他被困住了,桎梏着,却因这双有力臂膀的庇护而得到一方可以暂栖的天地。
风雨并未停歇,世界却得以宁静。
只剩下背后那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中衣,一下一下地传来。
咚,咚,咚。
长孙仲书僵硬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他稍一偏首,湿润的双眸捕捉到赫连渊坚毅的下颌线,在昏暗中依旧锋利而清晰。
他没有说话,没有平日里的拌嘴与逗乐。
只是山一样的,兀自沉默着,可靠着。
“别怕。”
他终于轻声开口,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在呢,我护着你呢。”赫连渊顿了顿,将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就算真吹跑了,你也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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