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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些乏了,便改日再去学骑射罢。”
瑞安闻言顿住了,搁下白瓷汤匙,抬头道:“不乏,瑞安想今日便学。”
赵嘉容微讶,旋即莞尔:“那便今日。”
晌午过后,二人收拾了一番便出府往京郊去。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向明德门,赵嘉容斜倚着车壁闭目养神,听侍从隔着马车帘子低声禀报朝中动向。
听闻谢青崖先是答应借了人给大理寺,又转头进宫告了太子的状,她不由心里失笑。
向来离经叛道的谢青崖,自在京城崭露头角起,便被那些酸儒多次抨击过不懂规矩,昔日谢府里上房揭瓦,公主府里以下犯上,如今在朝中也敢明着忤逆圣意,今日倒好,反指责起太子失了规矩。
若是走正规程序,他肯痛快地调兵,太子何至于此。
赵嘉容掀了掀眼皮子,压下唇角笑意,吩咐道:“给怀仁递个话,这些日子谨慎些,能避则避,且让太子得意几日。”
车内宽敞,瑞安坐在车厢一角闷不做声,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木弓,只作未闻,心里的忧愁却越发深了。
中书侍郎杨怀仁是靖安公主心腹一事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连瑞安公主久居深宫也有所耳闻。如今风头正盛的谢将军弃明投暗,中书侍郎也不得不暂避太子一党的锋芒。
无怪乎瑞安公主忧心,整个京都皆暗自猜测靖安公主经此一役是否会就此沉寂。
自赵嘉容十七岁上朝听政起,大小朝会,从未缺席,风雨无阻。如今皇帝明着下了旨意不准她再上朝,又令三司彻查中书舍人诏书作伪一案,中书省人人自危,酝酿着一场大换血,临阵倒戈向太子一党的不再少数。
春闱日近,赴京应试的举子也不再如往年那般看好靖安公主,有意拜入公主门下寥寥无几。
风口浪尖上的赵嘉容倒是一派云淡风轻,整日里带着妹妹瑞安公主在京郊骑马射箭,游山玩水,踏青赏花,不亦乐乎,好似当真懒得再管朝中的腥风血雨了。
齐王赵嘉宇听闻此事,还带着收藏已久的名帖来拜访,很是乐意多一个姊姊同他一起闲散度日。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名帖,赵嘉容爱不释手,笑吟吟地将之收下,当即铺开笔墨,临了一幅字拿给齐王赏看。
齐王细细品鉴,不由惊叹:“皇姐书法当真了得,这才一会儿的功夫,临出来的字简直能以假乱真,若不是日日赏看真迹,恐难辩真假。”
闻言,赵嘉容提笔蘸墨的手顿了下,抬手将狼毫笔搁下了,垂眸道:“先时便临过这几个字,何止这一会儿的功夫。”
“怪不得。”齐王信了,转头又去品玩旁的书画了。
赵嘉容将帖子交予玳瑁吩咐其妥善收好,转而漫不经心地睨了两眼齐王,道:“听闻四弟这几年倒腾金石进账不少?你人脉活络,若是得空,帮皇姐我卖两座宅子如何?”
齐王微讶:“皇姐近来手头这般紧吗?我哪里有什么进账,买进来的总比卖出去的多,平日还是靠食邑过日子。”
公主府气势排场一向足,虽算不得奢靡,却也处处讲究,比他那座王府可气派多了。
“这不是一朝失势,春闱日近也少有人上门来打点一二。倒也不算拮据,只是有不长眼的欺负到头上来了,权势没了,也只好破些财来收拾人了。”赵嘉容轻叹口气。
陈宝德在一旁跟着骂了句:“那些个狗人看人低的混账东西。”
见齐王面露疑惑,他便解释了几句:“前几日咱家公主给瑞安公主在流芳阁订了几匹珍珠缎来裁春日新衣,谁知昨日流芳阁出尔反尔,退了单子。这一打听才知是太子殿下截去送给幸安公主作添礼去了。做生意做人不都得讲个先来后到,这流芳阁掌柜见风使舵、趋炎附势的本事,真叫人不齿。”
齐王讪讪,不欲掺和半分太子与靖安公主的纷争,这般鸡毛蒜皮也避之不及,只问了句:“皇姐是打算……?”
赵嘉容冷哼一声:“我瞧上的东西,就没有被人抢去的道理。把那流芳阁买下来便是了。”
齐王一时失语,半晌才道:“东市旺铺恐怕还真得两处宅子才能抵下来了……”
赵嘉容笑得温和:“四弟可得帮我卖个好价钱。”
待送齐王出府后,与瑞安一道用过午膳,姊妹二人便又换上利落的骑服,骑着马背着弓往京郊去了。
瑞安如今已能慢悠悠地御马而行了,赵嘉容本不喜骑马,倒也起了兴致,同妹妹一起迎着初春的暖阳打马穿过街巷。
瑞安一路上皆有些心不在焉,反倒是赵嘉容心情甚好,天高地阔,春光正好,颇能体会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境。
“愁眉苦脸个什么劲儿?就算是天塌了,也有你皇姐我撑着呢。万事有我,你不必忧虑。”赵嘉容在瑞安耳旁低语,轻握着她拉弓的手,纠正她的姿势,眯眼紧锁住丛林中扑腾着的白绒绒的一团。
瑞安屏住呼吸,不敢眨眼。
一箭射出,伴着猎物哀嚎,林中鸟兽飞散。
瑞安公主惊叫出声,欢喜中又带着丝惧怕:“皇姐!好像射中了只兔子!”她话落下又觉得不像是兔子。
赵嘉容眯了眯眼,吩咐侍从去将猎物取来。离得有些远,猎物跑得又快,估摸着并未射中要害。
是只雪白的小狗,黑黝黝的一双眼可怜兮兮地望着这一行人,后腿的伤疼得它浑身轻颤,吐舌喘气。
瑞安还是头一次见受伤的猎物,有些不忍,轻扯了扯赵嘉容的袖摆:“皇姐,放了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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