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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功局女官一一记下尚需调整改动的细节,将瑞安公主脱下的嫁衣妥帖叠好放回漆盘上,尔后领着几名女史躬身告退,离开了绫绮殿。
瑞安公主望着女史离开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尔后回过头,轻扯了扯赵嘉容的袖摆。那衣摆丝缎织成,柔滑似水,轻巧地自指间溜走,让人心里倏地一空。
赵嘉容侧眸,自广袖中探出纤细柔荑,稳稳地握住了妹妹的手。
“走,我带你出宫去练骑射。”
瑞安公主一怔:“不是在龙首原禁苑的校场练吗?父皇命我安心在宫中待嫁,这时候了,还能出宫去吗?”
“让人去紫宸殿报备一声便是了。”赵嘉容挽住妹妹,与之一道移步出宫。
公主府的马车在丹凤门前等候多时了,陈宝德隔老远便瞧见二位公主的身影,麻溜地跳下马车,搬来脚踏,恭候公主上车。
他一面笑呵呵地伸手让瑞安公主借力上车,一面扭头问其后的靖安公主:“公主现下何往?”
赵嘉容沉吟了几许,吩咐道:“先回府。”
马车缓缓启程,四平八稳地行驶在坊市间,直抵崇仁坊。
瑞安公主掀开车帘往外瞧了眼,便见公主府的匾额高悬于雕梁画栋,随后便觉马车徐徐而止。
赵嘉容轻捏了一下妹妹的肩,道:“你先回府,让玳瑁给你换身骑服。”
瑞安公主闻言眨了眨眼,瞧了眼皇姐身着的广袖长袍,不免有些疑惑:“皇姐不陪我练吗?”
“今日给你寻一位骑射师父。”赵嘉容抿唇浅笑,“皇姐待会儿便回来接你。”
瑞安公主稍有忐忑,迟疑了片刻,尔后在皇姐柔和的目光中先行下车了。
车帘垂落,耳后起风声,马车重又启程,沿着坊间大街往北去了。
公主府上下无一不堆着笑脸迎接瑞安公主,玳瑁得了消息急匆匆而至,行礼过后,引瑞安公主入府。
玳瑁一面伴着瑞安公主往府里走,一面不动声色地觑着公主脸色,察觉其心事重重,不由朗笑道:“咱们公主特意给您备下了好几身新做的骑服,各种时新的样式都有,就等着您来挑了。还有一套为您打制的小型弓箭,又轻又小巧,杀伤力却不小。公主请了好些工匠来做,昨日才得了套让她满意的,正巧赶上您今日出宫来练骑射。”
瑞安公主闻声,脚步微顿,扬起头冲玳瑁笑了笑,并未多言。
……
马车疾驰于宽阔的大街,相较于回公主府时的四平八稳,此去显然加快了脚程。
赵嘉容微微后仰,脊背轻贴马车壁,闭目养神。
陈宝德耳闻马蹄声阵阵,心口直跳,眼见公主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越发在心里打起鼓来。
他欲言又止了半晌,迟疑了又迟疑,方试探着问出口:“公主此去大理寺,可要吩咐人事先去提个醒?”
赵嘉容眼睫轻颤,静了片刻,尔后仍闭着眼道:“大理寺上上下下皆是太子和李家一党,吩咐何人?又有何用?”
陈宝德在心中叫苦不迭。公主也知大理寺没一个好东西,如此贸然前去,又是为何?
总归是绕不过大理寺关着的那位荣将军。原以为这姓荣的好歹比姓谢的强不少,现下看来全是一丘之貉!
疾驰的马车在大理寺前稳稳停下,陈宝德不情不愿地躬身请公主下马车。
随马车而至的还有一队手持长剑的侍卫,利落地齐齐翻身下马,紧随公主身后。
被日头晒得昏昏欲睡的守门衙役打眼一瞧,吓得一个激灵,见这阵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又忙不迭爬起来往官衙里冲。
大理寺卿王永泰得了消息,一面用素帕擦着额头不断冒出的细汗,一面疾步而出迎接到访的不速之客。
这两日京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人人皆有耳闻,王永泰守着这位风口浪尖上的荣将军,提心吊胆了许久,总觉得太平不了,果不其然。
他强自镇定地明知故问:“公主莅临大理寺,有何贵干?”
久不闻应答,他微弓着腰,额上的细汗在鬓边滑落,却不敢再抬手擦去,只微抬起眼,目光小心翼翼地自靖安公主的袖摆往上移。在对上公主视线的那一瞬,忽闻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赵嘉容朱唇微勾,含笑道了句:“来接人。”
那目光含笑,细品起来却发现处处带刺,锐利不可挡。
王永泰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冷汗涔涔。
不等他应答,公主一行人便绕开他直奔大理寺大牢,气势汹汹,叫一众狱卒不敢上前横加阻拦。
王永泰瞠目结舌,赶忙跟上去,大呼:“公主留步!”
眼见拦不住了,他又顿步,转头招手叫人近前来。当他正欲附耳吩咐其去东宫通禀太子殿下时,话到了嘴边,忽觉一道冷意十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刀割一样让他住了嘴。
一侧眸,便见靖安公主在前方折身回望,直直地盯着他,隔着几丈远,冷声道:“这大理寺的主子,到底是圣人,还是东宫?”
王永泰一张脸憋成了酱色,再不敢妄动,眼睁睁看着靖安公主直往大牢而去,只能灰头土脸地硬着头皮跟上去。
若是见个人问个话也便罢了,这“接人”又是闹哪出?这荣将军可是圣人亲自下口谕押送来的大理寺,哪能说接走就接走?
一行人迈入幽暗潮湿的大牢,腥臭味扑鼻而来,直叫人皱眉。
赵嘉容面不改色,脚步分毫未止。
其后的王永泰三步并两步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喘匀了一口气,正欲开口时,又叫公主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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