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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永乐公主景涟裹在锦被里,睡得香甜。两名守夜宫女伏在榻前,闭目小憩,偶尔替公主掖一掖被子。
忽的,宫女身体一震,蓦然张开眼,疾步走到门前。
并不是幻觉,远处传来纷乱足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分外喧闹。那足音越来越近丶越来越近,渐渐逼近寝殿门扉。
含章宫门外灯火通明。
大太监李进站在最前方,垂目不语,仿佛化作了一座低首的石像。
直到哭声传来,李进才站直身子,看向宫女们怀里抱着的女童。
永乐公主年纪幼小,酣眠中被吵醒,由宫人匆匆忙忙裹上斗篷抱到宫门外,既困倦又烦躁,嚎啕大哭起来,挣扎挣动不休。
宫人们不敢过分束缚公主,急得额间生汗,两股战战。
李进迎上去,来到公主面前。
隔着朦胧的泪眼,年幼的景涟依稀辨认出这是父皇身边常陪她玩耍的李公公,哭声略低,朝着李进张开手臂:「父皇,我要父皇!」
李进恭谨道:「奴婢奉圣上之命,接公主去扶云殿。」
景涟睡意未消,挣动身体,揉着眼睛:「我不去,不去!我要父皇,我要父皇!」
李进垂首,低声道:「公主,这是圣上的意思。」
他知道永乐公主向来受皇帝娇惯纵容,发起脾气来谁的话都不听,於是低头道:「公主,贵妃娘娘薨了。」
贵妃娘娘薨了。
那时景涟并不知道这是什麽意思,她只知道自己深夜被吵醒,很想睡觉,很是困倦。
而且她不想去扶云殿,扶云殿里的母妃很吓人,而且对她很凶,曾经掐过她的脖子,从那之後,父皇就再也不让她往扶云殿去请安了。
但是这个夜晚,扶云殿里突然变得很嘈杂,许多宫人来来往往,还来了几位妃嫔。父皇抱着她进去,很快又转手将她交给了赶来的李修仪,让李修仪带她去休息。
李修仪那时还没有晋封丽妃。平时最活泼的女人却异常安静,亲手抱着她回宫,看着景涟躺在床上,忽然很和气地摸了摸她的脸,叹息着说了句永乐真是可怜。
景涟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还迷茫地摇摇头。
「不可怜。」
可怜不是个好词,年幼的景涟知道。
李修仪别过头去擦眼泪:「嗯,永乐不可怜,快睡吧,明日我叫你四哥陪你。」
後来景涟才意识到,李修仪为什麽说她可怜。
——从此之後,她再也没有母亲了。
.
「公主?」
轿辇在含章宫门前停了很久,竹蕊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唤了声景涟。
景涟猛然回神。
炎热的夏风掀起车帘,吹起景涟衣裳袖摆。
庭中花草在热浪的侵袭下蔫头耷脑,檐下一株兰花倒还开得精神,舒展着翠绿叶片,随风摇摆。
房中凉风阵阵,冰鉴中堆叠起一座冰山,茶水入口温热适宜,景涟抿了一口,问:「没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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