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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山谷,在瓦莱丽小姐来之前就已经染疫,而且这里的疫病曾一度严重到,就连宗教和王权都不敢踏足。邪雾弥漫的山谷,丛生的树木遮天蔽日,终年不见天日的村庄,久病的村民,浓厚瘴气里潜伏的魑魅,还有,那死而复生的瓦莱丽小姐,和仿佛失去这些记忆,又失去了自主意识的村民们。这一切到底只是环境和历史使然,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操纵着所有,将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联系在了一起?所有的一切,无不显得怪异莫名,就算如今瘟疫已除,不需要再担心染疫,可这幽暗的山谷,却依然处处透着古怪。白棘想起那些怪物的样子,那种难以想象的,把几种完全不同的生物胡乱拼接在一起的样子。那……真的只是瓦莱丽小姐的杰作吗?想到这里,白棘猛然看向雷加,问出了一句话。“那些怪物……你看到它们的样子了?“白棘在与它们战斗时,那重重瘴气似乎有意将他们的视线隔绝,那怪物动作又极快,还是因为攻击她的那一只前螯卡在了泥土里,她才有机会将它定在原地杀死,然后勉强看清它的样子。可事实上他们确实只真正看清过那一只怪物,其他人战斗时,也只是凭着本能和还算敏捷的动作,才在一片浓雾之中勉强与之战斗。而面前的雷加听到白棘的问话,表情更是变得怪异,脸上的疑惑更甚,似是想起一些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画面。“怪物……什么怪物?我们并未遇到什么怪物,更确切地说,我们在那瘴气之中遇到的,并不能简单称之为,怪物。“听到这里,白棘皱起了眉。并不能称之为怪物?这句话是指,那些好像是拼接而成的东西,在她看来不像是“怪物“?不,不会这么简单。依照白棘对雷加的了解,若只是一些不同生物的缝合怪,雷加不会有恐惧的神色,更不会将它们称之为“难以解释的事“。白棘压下心中的疑惑,眼神询问地看向再欲说话的雷加。“不,我们所遭遇到的景象,不是怪物,甚至不算是任何实体生物……祂,应该称之为某种力量,某种……人类绝难理解的力量。在遇到祂之后,只差一点,我们就会在那暗无天日的瘴气里迷失方向。““可是,我们并未‘看过’祂,至少我们,根本没有机会能够看到祂。“白棘注意到一旁的布兰温听到这里,脸上亦是闪过恐惧之色。她知道布兰温一向沉着寡言,作为塞巴斯蒂安身边最得力的事务官,她的职责除了照顾塞巴斯蒂安之外,更重要的是要保护领主的生命安全。如今她被派遣与白棘一同进入空间裂痕,亦是因塞巴斯蒂安自身实在难以来到此地,只得让随同在他身边的布兰温与她们共同前来。白棘与布兰温其实合作过多次,包括她当时与那中年领主对峙身处劣势,还有与虫族那几个将自己关在保护罩里的守护者对峙时,都是布兰温带着人潜行绕到敌人身后,与她配合着给了敌方重要的一击,她才得以顺利将那些对手消灭。可这么长时间,这么多次面临生死的战斗力,白棘却从未见过布兰温脸上有过这种恐惧的神情。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白棘屏息,调转全部注意力全神贯注地听着。年轻的大学士雷加停了许久,才缓过神来,极力压制恐惧的声音再次在帐篷中响起。“那是我们进入山谷的第二天夜里,营地里忽然起了一层怪异的瘴气,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忽然之间便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幸而那个时候是我轮值,我马上就发现了不对劲,让还清醒的人立刻武装上更强力的防护设备,又嘱咐他们将昏迷的人搬运,一起撤离到营地之外的高处。““可不知为何,在我意识开始模糊的某一个瞬间,我似乎感受到了,来自那重重瘴气最深处的,某种召唤。““我说不出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那时的我似乎被一个强烈的念头占据着全部心神,在不停地催促着我,让我去……那里。“白棘注意到,布兰温以及她身边的另一个副官,在听到这一切的时候,亦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脸上更添惧色。难道,他们都遇到了同样的事?“我当时……不由自主地,便朝着营地外的森林走去,没有人阻止我,因为清醒着的所有人,都好像是被那力量所吸引了,我们,都在不约而同地朝着那里走去。““那样的感觉很奇怪,我的所有感官都变得异乎寻常地发达。我似乎能看到瘴气里的所有景象,无比清晰……理论上在那种环境下,可视距离是极其有限的,可我就是看到了,每一棵树,每一株奇形怪状的花朵,甚至每一片树叶,就连树叶上怪异的纹理,我都能清晰地看到。““不……更确切地说,我是以某种怪异的方式,感受到了周围的一切。我发现自己无法停下来,一直不停止地走向那里,那一处黑暗之所在,是所有的终极,是……终结之所。“雷加似乎再次陷入那些可怕的回忆之中,他的身体微颤,又再次中断了讲述,过了许久,才重又开始。“那种感觉……是的,从我的意识不再受自己控制开始,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只能说是一种感觉。我并未看到什么,也并未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和伤害,我只是被不由自主地吸引着,一直走向那里,一直被迫着,无法抵抗地,走向那里。““然后我的所有感官就这样忽然消失,我看不到,也听不到,周围的一切不再与我有关。似是有许多画面从我的脑海之中一一闪过,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甘,我意识到自己就要这样永远堕于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我将永远这样与世隔绝着,孤独着。““于是我发出一声嘶吼,可就连我的声音,都被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所湮没,我忽然意识到,我,不再存于世间。““我想,那便是死亡的感觉。那是一种,人类绝无法战胜的,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恐惧。“雷加说到这里,方才重重舒了一口气,一边的布兰温亦是仿佛松了口气一般,从那恐惧的回忆之中被重新拉回现实。白棘听到这里,心中的疑虑却丝毫不减,反而更盛了许多。也就是说,他们并未看到或听到任何东西,也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们只是走向那里,然后,恐惧。听起来似乎很抽象,也很荒谬,没有亲身感受过的人,绝无法理解那种恐惧。因为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恐惧,亦只是基于每个人自身所经历过的,或是在每个人的认知以内的事物,然后根据这些经历和认知,恐惧就可以被分级。可若是从未经历过,又要如何想象?又要如何,将这样的恐惧分级?甚至于,你要如何意识到,那种情绪,就是恐惧。这整件事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威胁来自于未知,于是相对应的,一切也都无法被认知。也就是说,或许你甚至都难以意识到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你的身体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下意识的自保,然后你就在莫名之中,身体便超出了承受极限而死去。就像布兰温和雷加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恐惧,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那恐惧却早已深深刻印在他们的意识深处。死亡……这,便是死亡的感觉吗?白棘又想起那时,瘟疫骑士和战争骑士都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人类永远无法战胜死亡。““死亡,绝不可能被人类力量阻挡。”若是如此,那他们又该如何面对,甚至战胜死亡?仍在病床上的白棘忽然感觉有些乏力,想是体内的瘟疫依然没有完全被消除,虽有援军的药物和医疗设备,让这里受感染的人得以及时治疗,可毕竟他们拖着病弱之躯战斗了好几天,如今暂时安全下来,他们却也是精疲力竭。现下瘟疫骑士的威胁已经解除,需要早些离开这个阴暗潮湿的山谷才是。白棘又强打起精神,对着众人嘱咐了几句,大家商议好两日后便出发尽快回大本营,便各自休息准备。一路再无状况发生,死亡骑士似乎也暂时未打算发难,一行人安全回到大本营,与其余的大队人马汇合。亚伯拉罕和留下的人继续按照第一批药的方法,又制作了许多药物和医疗用品,第一次尝试之后,再制作起来便快了很多,亚伯拉罕又做了一些改进,如今将大批药物应用到营地里的染疫士兵身上,已经能够看到明显效果。在现代医学作用下,瘟疫逐渐得以控制,危机也在渐渐解除。两方简单交谈,将各自所遇到的状况汇总后,便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接下来他们面对的,有可能是饥荒,也有可能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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