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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场战斗的幸存者,本身就是主神与这个世界的最后关联,他们的存在、记忆、身上承载的故事与伤痕,本身就是对“主神曾存在并被打败”这一事实的证明。只要她们被铭记一日,那么主神本身,也就无法被彻底遗忘。所以在新纪元里,作为核心知情人、同时也是最强烈信息坐标的幸存者们,他们的故事不会被传颂,身份将不被新生的社会结构所接纳和记录。新纪元将建立在一个由无数牺牲者骸骨筑起的城墙之上,关于这场战斗的真实细节,关于旧神的完整面貌,全部都将随着幸存者的老去、离世而逐渐模糊扭曲,这是必要的代价,是牺牲者为生者换来的、守护新生的的能量乱流,穿过破碎虚空之中的战士遗骸,最后定在穹顶之外白棘的方向。她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即使相隔一整个虚空的距离,她也能感受到那道决别的目光。此刻她的双眼也在努力寻找着他的视线,好不容易,他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中间相隔着那仿佛天堑般将两个人分离开来的虚空。那张脸依然是她喜欢的轮廓,颧骨和眉骨很高,苍白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睫毛依然如记忆中那样纤长,褐色的双瞳如之前的每一次那样,仿如一潭不见底的深水,眼里看不出悲喜。此刻她分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摩挲着,像是要把她脸上每一个极细微的特征全部都印进自己的记忆里,然后带着与她所有的记忆去死,不再回头。她知道,自己是再也看不到他了。但是她看着隔在两个人之间的万千宇宙残骸,它们像是有默契般,在某个瞬间避开了两道在空中缱绻交织着的目光,让他们的眼神最后看到了彼此。然后,下一个瞬间,连着好几个碎片残骸在他们的视线中间相撞,紧接着便爆炸开来。她再也看不到他的留恋。她仍然活着,并且还要这样活下去,等待着日渐枯槁的生命最终停止计时的那一刻。这一刻他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曾在那天夜里去与她告别过,那么在如现在这样的时刻里,他将不再有遗憾。编号011静静等待着视线里再也看不到那女子的身影,然后双眼微微下垂,将头低了下来。重新抬起头时,他的眼神里,再无悲喜。“十心跳!”最后一道指令在仅存的通讯回路里响起,被所有尚能维持基本功能的硅基战士们同时接收。“否定:‘意识融合’,否定:‘单一吞噬’。”那是一道对自身存在根基的否决,一道源于文明最底层的、不容置疑的同步脉冲。也是为新纪元划下的、对于一切形式意识融合的绝对禁制。九心跳。所有硅基生命静默地转向悬浮在穹顶之外那具即将暴露出核心的残骸,眼中是同样无悲无喜的平静。硅基生命本不会消失,只要还有一具硅基身体和始终与云端同步的意识,他们就可以永远这样存活下去。但现在,意识也要湮灭了。属于自己那个湮灭的时刻到了。八、七、六。硅基生命的躯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几何光纹,那种带着绝对规律的美丽图案只显化了一瞬,眨眼之间,他们的体表便被一种由内而外渗透出的光芒覆盖,最后所有硅基战士,全部陆续变成一个个悬浮着的静谧光团。然后光团与光团之间开始产生连结,有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能量丝线将它们连接成一个巨大而规整的网,泛着柔和的光芒,静静悬浮在原本属于他们的穹顶位置上。这是独属于硅基文明的意识共享网络结构,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次显现。只在几毫秒之间,那些汇聚成网的光团之间再也分不清彼此,可白棘分明看到,有一个光团率先达到了坍缩的极限,它没有爆炸,而是像被擦除的笔迹般,从中心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五心跳。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其他光团也开始依照某种特定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地被彻底擦除,连接光团的丝线寸寸崩断,每一个光团都在剧烈颤抖,如同烛火被扑灭前的最后挣扎。整个银白色的光网开始向内坍缩,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所有组成网络的存在信息。只一瞬间,那些光芒似乎变得刺眼了些,仿佛文明寂灭前的无声尖叫。那是他们在湮灭前最后的呐喊,是“我们”这个概念在自我抹除时的尖锐悲鸣。消散的最后一瞬,属于编号011的光团仍无意识地转向白棘的方向,视觉传感器捕捉到一个最后的画面。那是白棘在虚空中被一道能量碎片击中后背,然后那具身体便无力地飘向穹顶的方向,像个几乎一道天堑的距离,即使是如他这般能瞬时捕捉说游戏界的传感器,也来不及看清那具身体是否存活。他的意识在那个瞬间似乎尝试运行了一个关于“悲伤”的模拟程序,但还来不及未得出结果,那个指令便随着他的存在,一同归于永恒的寂静。四心跳。最后几个光团消失了。那片原本由硅基网络占据的空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种仿佛烧灼过后的余温。硅基文明的高阶意识集群,其作为统一意志的存在形式,于此终结。就在硅基网络彻底湮灭的同一瞬间,主神那正在解体的庞大残骸之上,那团代表着最后一丝生命信号的苍白光芒终于凝固。祂还在那里,但祂已经“死了”。不是物理毁灭,而是成了一具被钉死在静止状态下的,被否定其存在的尸体。三心跳。穹顶之外新纪元的景象已清晰可见,着陆的冲击波开始冲击整个残破的穹顶,光芒开始吞噬穹顶外的虚空,所有牺牲者的躯体瞬间被粉碎殆尽,化作暗金色的尘埃,与初见端倪的,代表新纪元的晨光混合在一起。二心跳。白棘凭着最后残存的意志让自己重伤的身体靠近巨大穹顶的边缘,用伤痕累累的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石头。血早就模糊了视线,但她仍然还是将双眼尽可能睁得大一些,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如今已经再无任何生命形式的位置。几秒钟之前,那里还有她最可靠的战友……最挚爱的人。失去意识前,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狠狠地撞在坚硬的穹顶之上,然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接住,缓缓落回那个千疮百孔的穹顶。一心跳。新纪元的阳光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最后一丝虚空阴霾,洒满了整个残破的穹顶,照亮了最后的幸存者染血的脸庞和空洞的双眼,也照亮了下方一片焦痕的大地,将所有牺牲与抗争、所有希望与绝望,全部融入新纪元诞生的晨光之中。虚空恢复了寂静,牺牲者的尘埃缓缓飘落,如同一场寂静的雪,缓缓飘散在每个人的身体上。伤痕累累的穹顶带着剧烈的震动与摩擦的轰鸣,承载着最后的幸存者,朝着那片大地平稳坠去。---------------------------第八卷,完-------------------------终后世记许多年后,当亚伯拉罕穿着足以挡住自己整个身体的黑袍,如同不存在的幽灵般穿行在新纪元人潮涌动的黑市时,他曾无数次回忆起过去的事。当时硅基以整个文明覆灭为代价,最终换来了构成主神的意识集合状态被强制否定,而主神本身的存在也进入“被否定”的无限期假死状态。一个几乎处于人类科技发展顶峰状态的文明自毁,这个举动引发的能量风暴也是无法想象的,再加上主神几乎与硅基文明同归于尽,那一瞬间,遍布所有时间线的能量也随之全部被释放出来,最终形成了一个真空创生点,最终促使“永恒纪元”形成。这样的结果本身就在跃迁者预料之内,新纪元必然会产生,只是其产生的时间与之前的预测有些不同。当时从穹顶坠落幸存下来的,只剩下白棘、塞巴斯蒂安、亚伯拉罕、女王蜂还有少数战士,他们在第一时间的确见过一片在晨光中闪现的,焦痕遍布的大陆,但这片大陆,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新纪元的最终形态。那时他们才知道,通过跃迁修正三节点形成的所谓新纪元,其实还不是最后的新纪元,可以将它理解为与之前节点修正成功后生成的新时间线差不多的一条过渡时间线。只有在主神死亡、所有时间线上的生命真正完成迁徙后,“永恒纪元”,也就是新纪元的最终形态才会形成,中间所经历的混乱的一切,都只是最终形态达成前的过渡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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