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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兰胆小怕事,两边都不敢得罪,因此回到王府只跟管家交代了一声便躲到浣衣房干活去了,一直也没去见沈榭。傅明策把竹筒还给她,故意冷着脸勒令不许向王妃泄露他打开看过的事,否则要杀她灭口。碧兰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忙不迭应是,傅明策就摆摆手让她回去问地址,明日一早还是交给他去差人送,别叫王妃知道了。
碧兰走后傅明策又在书房等了会儿才去主厅用晚膳,席间没怎么开口,沈榭心里怀揣着些事,人又规矩惯了,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话,只偶尔抬头夹一点离得近的菜,默默把碗里的饭吃完。
用过晚膳傅明策推着他回房,一路上两人安静无言,直到进了屋关上门,傅明策才盯着沈榭淡淡地问他腿又怎么了。
“摔……摔的。”沈榭攥着铺陈在腿上的华贵裙纱,很快又放松指尖交缠在一起,藏进宽大的袖子底下,“我睡相不好,夜里翻身摔下床……”
“哦。”傅明策似笑非笑地打断他,“之前你我同睡了半个月,每晚都一动不动伏在床里头,跟绑在那儿似的,怎么我一不在你就睡相不好了?”
沈榭表情呆愣地张着嘴,下意识接了句你怎么会知道,说完又立刻咬住唇,暗骂自己这种蠢话有什么好问的。
“我只是睡着又不是死了,当然会知道。”傅明策笑,掐住沈榭的下巴晃了晃,让他别咬嘴唇,“上回就想问了,你这口脂是用什么做的,吃多了会不会中毒?”
“不知道。姑娘们都用的。”沈榭拉开傅明策的手,不知怎的语气有点闷,“王爷别碰我脸了,一会儿又要嫌脏。”
傅明策挑眉,沈榭已经转着轮子去到了床边,看样子还想自己上床,两手按着床沿用力一撑,试了好几次,就是不肯开口叫人帮忙。
……小公子还挺犟呢。
傅明策也不动,抱臂站在原地看沈榭折腾自己,没想到还真成了,上半身直挺挺扑倒在被褥里,下半身却还软绵绵垂着,被沈榭曲起手臂往前爬着拖到了床上,再翻身坐起来,脱掉鞋袜,双手撑着身体两侧一点点挪到靠墙的地方,掀开被子躺下,然后才开始窸窸窣窣地脱外衣。
沈榭每个动作都很慢,费了将近两刻钟才做完这一切。碍于傅明策还在,他不敢像平时一样把衣裙脱干净,只脱了最外面那件大袖衫团巴团巴塞到床头角落里,抓起一只软枕挡在胸前抱着就要睡。
傅明策看得好笑,走过来扯了扯沈榭的被子:“穿这么多睡不难受?”
沈榭瓦声瓦气地说不难受,傅明策又使力拽了一下,硬是拽得沈榭翻过来看他才冷着脸骂:“你腿上有伤不上药,脸上涂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洗,还睡,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是像你一样邋遢的。”
沈榭心想我又不是姑娘家,邋不邋遢关你什么事呀。
但没敢说。
就这么抱着软枕顶着一张妆容全花的脸跟傅明策大眼瞪小眼僵持半天,最后又是傅明策先失了耐性,跨上床的同时伸手摸到沈榭的腰带一扯,直接整条拉出来连同那碍事的软枕一起丢到了床下。
沈榭哪里见过傅明策这般凶狠的架势,一边往床里躲一边说腿上有伤不能乱来,声音也变了,是一道清润好听的男声,被吓得狠了,微微发颤还带着点儿哭腔,听起来……嗯,怪勾人的。
傅明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个词,但当下的情势也没太深究,一手扣住沈榭细瘦的双腕摁在床头,另一手开始飞快地解他衣服。
沈榭敌不过傅明策的力气,解到最后一件时终于放弃了挣扎,偏头看向墙壁那边。他额头上全是汗,眼角也隐约泛着水光,轻轻一眨有泪滑下来,把勾在眼角的妆都晕开了,仿佛被人胡乱往脸上画了几道黑线,又脏又丑,跟小花猫似的。
傅明策实在忍不住了,压在沈榭身上闷笑出声。
“你……你笑什么啊。”沈榭自以为大难临头,既害怕又为没能寄出去的信发愁,陡然听见顶上这人在笑,简直分不清是自己在做梦还是傅明策被气疯了。
“真该让你瞧瞧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傅明策扣着他的手不放,“看你往后还敢不敢不洗脸就睡。”
“……”沈榭一脸茫然,“我……”
“你不是姑娘,我知道。”傅明策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平坦的胸口,“还有别的话想说么。”
沈榭想了想,其实脑子里还嗡嗡作响乱得很,又怕此刻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只能挑最要紧的道:“求王爷放过我娘……放过二夫人,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谁问你这些。”傅明策无语,“我没打算处置你。”
沈榭一愣:“那王爷,想问什么?”
“比如你为什么会男扮女装嫁给我。”傅明策说,“你一句都不解释,我怎知是不是你强迫沈瑜调换身份,企图以此嫁祸沈家?”
“不、不是的。”沈榭吸了吸鼻子,没再犹豫,将事情原委全告诉了傅明策,“京城一直没传来消息,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几个月也并非有意欺瞒王爷,对不起。”
傅明策点头:“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他方才就注意到了,沈榭在挣扎时一直没动过腿脚,上床也是全靠上身去拖动双腿,不像寻常的受伤,倒像是全然失去了知觉。
“……动不了了。”沈榭本不欲多提,可现在都被傅明策发现了,索性将自己年少时摔断腿以及中毒一事也托盘而出,“我腿脚不便,只能靠轮椅代步,为免引人生疑才不得不装作一直受伤。”
“所以你腿上的伤是故意摔的还是假的?”傅明策问。
“有的是摔的,有的是画的。”沈榭自己掀开被子和中衣下摆,露出膝盖上乌青渗血的伤处,“这是我用颜料画出来的,上面覆了一层防水胶,以防蹭到衣裙或……别的地方。”
他这么一停顿,傅明策也想起上回给他抹的药膏了,又气又好笑,伸手按了按那处淤青问什么感觉。
沈榭没听明白意思,摇摇头,傅明策就顺着他的腿慢慢往上摸,直到感觉掌心底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才笑,说你不是没感觉吗。
“我……我以为你问我疼不疼。”沈榭有些脸热,怕傅明策还要往上摸,连忙按住他的手,“有感觉的,只是动不了……疼了痒了都会有感觉的。”
“哦。”傅明策收回手,看着沈榭陷在大红被褥里那两条修长细白的腿,不知怎的竟有些唇干舌燥,转身扯过被子给人盖上,“我去偏房洗个澡,你也叫人打水来洗洗,以后不用再画了。”
沈榭点点头说好,见傅明策起身要走又拉住他的袖角,很诚恳地道了声谢。
“……行了,赶紧把脸洗干净。”傅明策嘴角抽动,“洗之前记得照照镜子。”
沈榭:?
等傅明策走后他才唤碧兰进来伺候,吩咐人去烧点热水,要泡脚。
碧兰一看这脸实在见不得人,走前把铜镜和打湿的帕子都放到二公子腿上,让他先擦擦,免得一会儿别的丫鬟瞧见了要笑。
真有这么难看?
沈榭低头对着铜镜看了一眼。
半刻钟后,碧兰端着热水走进房里,却见她家二公子坐在床边,梳妆台上的东西收得干干净净,连半盒胭脂都没落下。
怎么回事呢。
碧兰想。
定是王爷又趁夜去了军营,公子洗漱完不必再上妆,便全都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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