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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似医生的老头扭头给围观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人很满意的样子,给老头的箱子里丢下几枚亮晶晶的金贝壳便离开了。
老头叹了口气,不知道从长袍的哪里摸出来一把宽齿的小梳子,给曲宁顺了顺头发,有些浑浊的眼睛在那些人走后变得更有神采,看向曲宁时很慈爱,也有怜悯在内。
他头发稀疏,胡子倒是长而浓密曲宁怀疑那梳子随身带着是打理胡子的,但是这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那药很管用的样子,他的头和胳膊都不怎么痛了。
老头见他精神好些了,收拾了箱子要离开,曲宁哪里愿意放过这个看起来比较友好的人,伸手拽住了他的袍子,连比带划地问这是哪里他怎么在这里。
老头辨认了一会曲宁拙劣的比划,伸出一根手指,向上指了指天,然后指了指曲宁。
曲宁猜测他的意思是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然后老头犹豫了一下,指了指曲宁,又指了指天。
意思是曲宁要去天上?
好奇怪,但曲宁还来不及多问什么,老头提着药箱就走了,给了他一个“加油,可怜的孩子”的眼神。
曲宁的腿被夹板夹住了,一用力就痛,实在难以下床,只好眼睁睁看着老头离开,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没有人进入这里,甚至没有人靠近,四周没有一点声音。
不能坐以待毙!
拖着一条不能动的腿和胳膊,曲宁艰难地挣扎到了门边,气喘吁吁地握住门把手,用力推——
两条铁链出现在门缝上端和下端。
这扇门被人从外面固定住了,最多能打开三指宽的缝,连只肥点的老鼠都钻不进来。
曲宁在心里暗骂两句,灰溜溜地躺回床上,心想都费劲地又是治病又是锁门了,应该不会放任他死,总会有人再进来送点吃的喝的,到时候再找机会出去吧。
然而,这群人直到天黑透了都没有来给他送点东西果腹,曲宁在饥饿中昏睡又再次醒来的时候,正被白天见到的那几个人捆住了,不知道要抬去哪里。
他们没用绳索,而是用一种很结实的粗糙的草编带子,半个手掌宽,系得牢固,人完全无法挣脱,曲宁只能像陆地上的鱼一样又扭又蹦,什么中文英文都试了,但没人理他。
实在挣扎得厉害的时候,那几个人轮流摸了摸曲宁的头,似乎是安抚,甚至还有年轻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给他唱歌,然后就被严肃的大胡子老头被拽走了。
曲宁真是又气又怕又茫然,脑子里都是什么食人族抓到外来人拿去煮了吃,还有外乡人被祭司抓住受尽酷刑祭天的可怕故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等一行人停住脚步,把曲宁放下来时,展现在曲宁面前的一个位于树林深处的、层层嵌套的圆形祭坛,位于密密匝匝的藤曼和榕树中心,借着格外明亮的月光,曲宁看见祭坛上放置了无数金银像,有动物,也有一些看不清细节的人。
最惹眼的,还是祭坛中心的高大石像,表面光滑,雕刻的是背生双翅,半人半蛇的奇怪物种,肌肉鼓起,头戴沉重华美的冠冕,长卷发斗篷一样披散在身后,脸部被水银一样浓稠的银布遮盖。
月光如流水般从雕像的臂膀滑下,曲宁却没有更多的精力欣赏,他的体力和精神都消耗过大,甚至不能自己站起来,被几个强壮的人轻轻松松地提起来架到了石像面前。
身后传来吟唱的声音,四周散落的金银像颤动着移了位置,隆隆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太过虚弱的原因,曲宁感到自己漂浮了起来,半睁的眼茫然地看着亮的刺眼的月亮,没时间剪所以偏长的发丝也像水中的海草那样飘来荡去,搞得他脸颊很痒。
见曲宁周身散发微光,还被神力托举到了空中,祭祀和神使们更加兴奋也更加虔诚,因为这意味着那位数十年来不曾同意他们送人进入神域的神终于回心转意。
无论是因为被他们搞得很烦所以勉强收下,还是对这次的祭品特别感兴趣,无论如何,神有响应,这是一件好事。
吟唱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浑厚,曲宁感觉自己的鼻腔和头颅都在跟着震颤,喉咙慢慢地返上一股铁锈味,不知道过了多久,曲宁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呕出一口血来。
那团血没有坠在地上,而是飘荡在曲宁面前,表面因为失重而鼓起又塌陷,不停变形。
曲宁的大脑一片混沌,竟然觉得这很像小时候在新闻上看到的那种,宇航员在太空中拍摄的画面。
区别就是宇航员会用清水来做演示,而他眼前的却是血液,在这个月光极盛、万籁俱寂中只剩吟唱声回响的场景中真是够诡异的。
是什么邪术吗,要摧残他的□□还是灵魂?无论是哪一种,能不能先给他解释一下,别让他糊里胡涂地死?
正想着,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发着幽幽蓝光的光团,急速撑开成三米高的“门”,内部好似水面般起伏,映照出脸色苍白,嘴唇被血染的鲜红的曲宁。
吟唱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身后传来长袍在祭坛上摩擦的轻微声响,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抵了一下曲宁的背,然后曲宁就被推入了这扇门中。
在他身后,巨门如利齿咬合一般紧闭,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那团血脱离了曲宁立刻摔在地上渗入地面的花纹中。神使和祭祀们虔诚地念诵了一段经文后沉默地离开了祭坛,一直走了很远,才开始讨论了起来。
“愿费利兹保佑那个祭品能得到主神青睐。”
面色不太好的一个祭祀说:“但我去预言神的神庙求得的谶语却是‘不要对雌鹅许下生金蛋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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