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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鸾刚把吴内侍那封字迹潦草的信扔进炭盆,火苗“呼”地一窜,映得她眼尾那抹飞红更显分明。她没动,就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烧焦前的脆响。门外脚步声来得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一声比一声沉,像是要把整条回廊踩塌。
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炭盆里火星四溅。萧景珩大步进来,肩头还沾着未干的雨珠,鸦青外袍湿了半边,显然是从府外直奔而来。他脸色阴得能滴出水,进门第一句便是:“宫里出事了,你知道吗?”
裴玉鸾抬眼,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儿晚饭有没有加盐:“知道了。”
“贵妃小产,皇上震怒。”萧景珩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太后赐安神汤,贵妃拒饮。姜淑妃去了趟,两人密谈半个时辰。今晨吐血,卧床不起。井底还捞出一块刻‘翊’字的玉佩——这事儿满宫都在传,你倒好,坐在这儿烧信。”
“不烧留着过年?”她反问,顺手把茶盏往边上挪了挪,免得他袖子甩到打翻,“信是吴内侍亲手写的,字都抖成这样,说明他怕。怕什么?怕有人灭口,怕自己说多了也落个李五的下场。”
萧景珩盯着她:“你早就料到了。”
“我没料到贵妃会小产。”她摇头,“但我知道姜家不会只在王府动手。这边我挖出虎符、查出粮转,那边宫里就有人倒下,时间掐得太准,不是巧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天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肤色如羊脂玉般通透,可眼底乌青藏不住。昨夜下井、审人、烧信,她几乎没合眼。但她说话依旧利索,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姜淑妃进宫探病,密谈半个时辰。”她说,“贵妃拒饮安神汤,说明她知道汤有问题。可她还是吐了血,说明毒不在汤里,在别的地方——比如枕头、被褥、熏香,甚至她喝过的水。能在她身边不动声色下毒的人,要么是贴身宫女,要么是太医。”
“沈太医令。”萧景珩脱口而出。
“对。”裴玉鸾点头,“他是太医署当值,昨日轮休,却没人见他回府。周掌事今早派人去查,他住的屋子锁着,药箱也不在。人不见了。”
“会不会是被绑了?”
“也可能是躲了。”她转身,看着他,“他若真参与下毒,何必躲?直接说是奉命行事就行。可他躲了,说明他清楚自己处境危险——既不能认罪,又不敢辩白。这种时候消失,九成是被人胁迫,十成是已经下了毒,现在怕担责。”
萧景珩皱眉:“可贵妃是他表亲,他不至于害她。”
“所以他下的毒,可能不是要杀人。”裴玉鸾缓缓道,“是要让她病,病得刚好能让别人觉得是急怒攻心、胎气不稳,而不是中毒。这样一来,查也查不出什么,治也治不好彻底。拖着,耗着,直到某一天,再补最后一剂。”
“谁要她死?”
“谁得利,谁要她死。”她冷笑,“贵妃无子,地位全靠圣眷。她一倒,后宫空出来,姜淑妃就能顺势上位。太后一直想立姜氏为后,只是赵翊不肯。如今贵妃小产,姜淑妃又是探病又是陪守,慈孝两全,名声有了,位置也近了。”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进宫。”她说,“见贵妃,查那口井。”
“你疯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是靖南王府的人,不是宫妃,没有召见不得入宫!你擅闯宫门,就是抗旨!再说了,井都查过了,还能查出什么?”
“井没查完。”她盯着他,“我说过,井底有石门,听见水声,像是通着暗河。可没人下去看过。现在贵妃病了,井底又冒出‘翊’字玉佩,你不觉得太巧?那玉佩是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要放在井底?”
“可能是宫人打扫时不慎掉落。”
“那为什么偏偏是‘翊’字?”她反问,“赵翊的玉佩向来贴身戴着,从不离身。他左肩有旧伤,每逢雨夜痛醒,习惯性摸的就是那块玉。这块玉若真是他的,怎么会掉进井里?除非——是有人故意放的。”
“放玉佩做什么?”
“栽赃。”她一字一句,“让贵妃以为皇帝移情别恋,伤心过度导致小产。或者,让皇帝以为贵妃心术不正,私藏君物,意图挟制。不管哪种,都能让她失宠。而幕后之人,就能趁机上位。”
萧景珩脸色变了:“你是说,姜淑妃想借这块玉佩,一箭双雕?”
“不止。”她摇头,“她还想引我入局。”
“你?”
“对。”她嘴角微扬,竟笑了一下,“我刚查出王府通敌的证据,她就在宫里弄出这么一出。贵妃病了,井里有玉佩,线索指向皇帝,而我——正好有理由进宫查案。她巴不得我去查,因为只要我踏入宫门,就再也不是旁观者,而是局中人。”
“所以你不能去。”
“我非去不可。”她直视他,“我不去,这局就永远破不了。我去,哪怕踩进陷阱,也能揪出一根线头。再说了——”她顿了顿,“赵翊不会拦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他想要什么。”她声音低了些,“他要的不是听话的妃子,是能替他看清真相的人。贵妃柔弱,太后强势,姜淑妃工于心计,可她们都没法让他安心。只有我,能让他睡个安稳觉。”
萧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你发烧那晚,我背你去药房,你迷迷糊糊说了句梦话,说‘别丢下我’。我当时答应了,结果三年后,我还是把你休了。”
她没接话。
“现在换我求你一句。”他声音低沉,“别一个人进宫。让我陪你。”
她看了他一眼:“你陪不了。你是靖南王,手握边军,进宫一趟,百官就要参你‘藩王干政’。你一露面,这事儿就不再是查案。”
“那你说怎么办?”
“你在外等消息。”她说,“我进宫,见贵妃,查井,拿证据。你若听见风声不对,立刻调动亲兵,守住宫门西侧角道——那是唯一一条能从太庙后巷直通内廷的路,也是他们运东西最方便的通道。”
“你要抓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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