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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西”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脚步在踏入内室门槛的瞬息间僵住。
榻上,沈翊然半倚着,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嘴角正不断涌出刺目的艳红。
血迹与顺着下颌线蜿蜒而下,染红了素白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浅色的锦褥。
沈翊然闭着眼,长睫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的起伏微不可察,整个人像一尊正在碎裂的冰雕,散发着濒临消散的寒意。
“阿然——!”喻绥的嗓音陡然变了调,魂都要被吓散了。
喻绥手中的寒玉盒“哐当”一声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里头那枚据说能温养神魂的冰魄霞光滚了出来,光华流转,却无人再看一眼。
第102章阿然,你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喻绥慌里慌张地扑到榻边的,绯色的衣袖带翻了旁边小几上的药碗,瓷片碎裂,药汁四溅,浓重的苦味瞬间弥漫开来,他全然不顾。
他伸出手,指尖都在颤,想要碰触沈翊然,却又怕加剧他的痛苦,只能悬在半空。
“阿然?阿然!看着我!”喻绥的声音抖得厉害,掌心去贴沈翊然冰冷的脸颊,触及的却是湿冷汗意。
不是美人了。似是听到了人惊恐的呼唤,沈翊然浓密的眼睫困难地颤动了几下,掀开一点。
浅色眸子蒙着层涣散的水光,瞳孔放大,映出喻绥慌乱失色的脸。
沈翊然眼睛艰难地聚焦,唇瓣翕动,更多的血沫随着呼吸涌出来,嗓声低哑不成调,“喻…绥,”胸腔里拉风箱般艰难的喘息,“我疼……”
他眉峰紧紧蹙在一起,额上青筋隐现,冷汗涔涔而下。
“我……我们去找阿锦,我带你去,”喻绥口不择言,“我叫他来,我叫他。”燃魔符的手在抖,手腕被人握住。
不仅溢血的脏腑之痛。沈翊然隐隐约约感觉出什么,不能让云锦看,“喻绥……”他的手死死抵在小腹的位置,手指深陷进衣料里,指节绷得发白,单薄的身体缩起来颤抖。
筋脉骨骼都在疼。
“……好疼……”沈翊然本能地重复着,除了疼,已经无法感知和表达其它。涣散的眸子望着喻绥,摇头,不让他唤人,却又好像穿过他,落在某个虚无的痛点。
“阿然!我在,我在!”喻绥回过神,心脏好像不会跳了,“不叫他,不叫了……”他再顾不得别的,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染血的锦褥中抱了起来,揽进自己怀里。
很轻,轻得让喻绥心头又是一颤。
沈翊然的身体冰冷僵硬,在他怀中不住地颤,像秋风里的残叶。血腥气混合着药味和冷梅香扑面而来,喻绥差点就窒息了。
“哪里疼?告诉我,阿然,和我说,哪里最疼?”喻绥着急忙慌地问,他托住沈翊然的后背,另一手已经覆上了他紧按着小腹的手背,凤凰神息毫不吝惜地渡过去。
喻绥额头抵着沈翊然汗湿的鬓角,呼吸灼热,眼神慌乱地在他苍白痛苦的脸上逡巡,想找出疼痛的根源。
“是……肚子疼吗?还有哪里?骨头?经脉?”喻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指腹轻柔地擦拭沈翊然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可血迹擦不完,很快又染红了他的指尖,触目惊心,“看着我,阿然,看着我,告诉我!”
喻绥的声音还是很温柔,温柔地哀求他。
他早已成了被怀中人痛苦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的普通人。
沈翊然在他急促的询问和熟稔地怀抱里,找回了点意识。
小腹处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冰锥在里头穿刺搅动。骨骼的缝隙里,渗出酸胀的痛楚,若附骨之疽。
丹田气海深处,赖以支撑,早已与神魂相连的无情道根基晃荡,什么东西在龟裂松动,沈翊然觉得不分明。
他张了张嘴,想描述,却只觉得所有语言在范围模糊的痛面前都苍白无力。
沈翊然额头抵在喻绥坚实的胸口,发出声破碎的呜咽,滚烫的泪水杂糅冷汗和血沫,浸湿喻绥绯色的衣襟。
“疼……都好疼……”他语无伦次地复述苍白的言语。
凤凰灵息护着沈翊然的心脉,喻绥却觉得远远不够,“别怕,阿然,别怕……我在这儿,疼就抓着我,嗯?”他哄着,声线沙哑得厉害,强自镇定的温柔,一遍遍地重复,“我在,没事的,会好的……马上就不疼了……”
灵息离石沉大海就差半步。
怀中人依旧痛苦地蜷缩,嘴角血迹未止,意识又开始涣散。
“阿然,不怕……”喻绥嗓音哑得不成样子,手托住沈翊然的后脑,抬起他汗湿的脸,另一只手拇指指腹轻擦过他染血的唇瓣,留下一点湿热的痕迹,“抱歉。”
又要不经过你的同意冒犯你了。
喻绥心一横,低下头,额头抵着沈翊然的,鼻尖萦绕着浓沉的血腥气和沈翊然的气息。
“阿然,”喻绥唤他,带着颤音请求,“张嘴,张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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