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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翊然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点,抵着胃部的手松了。但心口那团郁结的气未散,他闭着眼,声音虚弱,冷道:“不劳……尊上费心。尊上还是……回去陪伴……新得的小狐狸要紧。免得……离了尊上片刻,便要闹脾气。”
将喻绥在宴席上用来搪塞羽麇宗宗主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着刺扔了回去。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自伤般锋利。
半晌,喻绥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不似在宴席上的张扬,反而闷闷的,愉悦得不行。
“原来美人是为这个不高兴?”他凑得更近了些,典型的蹬鼻子上脸,分明知道人没这个意思还无中生有,“吃味儿了?”
“你……胡言乱语!”沈翊然僵住,睁眼瞪他,眸中水光潋滟,将耳根子都晕红了,“滚开!”
涵养好就是吃亏,想骂人都没几个新鲜词,喻绥听都听腻歪了,“我滚了,任由你一个人在这里疼死?”这要是在现世美人仙君不得被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啊,有机会得教教他骂人,“还是说,阿然宁愿疼着,也不愿见到我?”
沈翊然不肯看喻绥,苍白的唇瓣被自己咬出一排深深的齿痕,沁出艳色的血珠。
喻绥看着他这副样子,指尖落在了被咬破的唇瓣上,用不赞同的力道按了按。
“松口。”他嗓音低哑,近乎叹息地诱哄,“疼就咬我,别跟自己过不去。”
说罢,他竟然真的将另一只手的腕部,递到了沈翊然唇边。
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线条利落,肤色冷白的手腕,在朦胧的光线下,血管的青色脉络隐约可见。
碍眼。沈翊然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闷痛与酸涩交织蔓延。他狼狈地别开脸,避开人的手腕,音线沙哑,“不咬……滚。”
“好,不咬。”喻绥从善如流,仿佛刚才递上手腕的不是他,“滚什么滚,不滚,美人在哪我在哪。”
“……不用你管。”沈翊然哑声说。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赌气的意味。
喻绥笑。在寂静的月色里一晃而散。不是从前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轻笑,更像是……无奈。
“是啊,”他顺着他的话,“管不了。管不住你糟蹋自己,也管不住自己不来。”
“还疼不疼?”喻绥说话时,动手动脚的,从眼尾缓缓滑到颧骨,又沿着白皙的肌肤轮廓,落到耳垂。并没有做什么逾矩的动作,只是那样若有似无地,安抚般地摩挲着,像在抚摸一只受惊后终于肯靠近的幼兽。
沈翊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毫无章法的紊乱。
他能感觉到喻绥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温热而干燥,激得他半边脸颊都在发麻。
沈翊然想偏头躲开,却发现自己无处可躲。他的脸早被喻绥的手掌捧着。
他只能闭着眼,任由温度一寸寸熨烫他冰冷的皮肤,“……你不该来的。”心跳以外,沈翊然的声音将被夜风吞没。
“不该?”喻绥语速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哪错了,若是今日同美人仙君一块赴宴,他定然是不会开心的,毕竟同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扯上干系能高兴就怪了。
“那阿然告诉我,”喻绥没招了,问,“我该去哪里?”
不等沈翊然回答,他又自嘲般勾了勾唇角,“宴席上觥筹交错,身边有人笑语承欢。该在那里。是不是?”
他没有等沈翊然的回答。
或者说,他不敢等。
喻绥笃定那不会是自己想听回答。
“嗯…啊……”沈翊然痛哼了声,眼尾红意更甚。
他只是收回捧着脸的手,转而覆上沈翊然按着胃脘的手背。又将沈翊然冰凉蜷缩的指尖整个包裹进去。
喻绥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告诉过老婆传讯魔符怎么用,玉牌也在身上,什么都不用么,他像是自言自语,轻描淡写地呛人,“仙君的骨气,全用在跟自己过不去上了。”
沈翊然没说话,月光下,湿漉漉的瞳仁里头是虚脱过后无处躲藏的薄雾般的茫然。
“阿然想听什么,我解释给你听。”喻绥也垂着眼,专心致志地揉按着。
我全招了还不行么。喻绥叹息。
不行。沈翊然凉凉道:“不必。”
月光静静流泻,将两人相叠的衣袍染成一片沉静的青灰。
过了很久,久到沈翊然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久到他指尖的温度已经与喻绥掌心的温度融为一体,喻绥才又开口,“宴席那边,我不回去了。”
喻绥视线与沈翊然那双湿漉漉的望着他的眼眸相遇,“美人发发善心收留收留我,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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