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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那句“别急着走了”,如同最柔软的蛛网,将沈清弦牢牢缚在原地,动弹不得。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暧昧不明的氛围。那一夜,她最终是如何在他的营帐里“停留”够了系统要求的一刻钟,又是如何在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带着纵容的目光中,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自己帐中的,记忆已然模糊。只记得系统最终提示任务完成、积分到账的冰冷声音,以及自己那持续了半夜、如同擂鼓般无法平息的心跳。
翌日,围猎正式开始的号角响彻山野。旌旗招展,骏马嘶鸣,骁勇的将士与年轻的勋贵子弟们,如同出闸的猛虎,策马扬鞭,冲入广袤的猎场,追逐着各自的猎物,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肃杀交织的气息。
萧彻作为帝王,自然无需亲自下场追逐寻常猎物,他高踞在看台之上,接受着臣子们呈上的各类猎获,偶尔点评几句,彰显天威。
沈清弦身份所限,亦不能如男子般纵马驰骋,弯弓射猎。她与其他妃嫔一同坐在搭建好的观猎台上,看着远处尘烟滚滚,听着阵阵欢呼与号角,虽也觉得新奇,但终究隔了一层,仿佛一个局外的看客。
一连两日,皆是如此。
直到第三日午后,萧彻处理完几份加急送来的奏报,似乎有些倦怠于看台上的喧嚣与应酬。他起身,目光扫过观猎台上那一众精心打扮、翘以盼的妃嫔,最终落在了那个似乎有些百无聊赖、正望着远处山林出神的绯色身影上。
“高德胜。”
“奴才在。”
“备马。”萧彻淡淡道,“朕去林间走走。”
“是。”高德胜应下,正要吩咐准备仪仗侍卫,却听萧彻补充道:“不必兴师动众,轻简即可。另外……去请贵妃。”
高德胜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去办。
当沈清弦接到口谕,有些茫然地跟着引路内侍来到猎场边缘时,只见萧彻已然换上了一身更为利落的玄色骑装,正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等在那里。他身边只有高德胜和寥寥数名一看便知是精锐的侍卫,牵着另外几匹马。
“陛下?”沈清弦有些不解。
萧彻将手中那匹白马的缰绳递向她:“整日坐在那里,不闷吗?陪朕去林子里走走。”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沈清弦的心却猛地跳快了一拍。单独……与他去林间骑马?这……这算是……约会?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萧彻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率先翻身上了一匹乌骓马,动作流畅而矫健。“上马。”他垂眸看她,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沈清弦压下心中的悸动,在侍卫的搀扶下,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那匹温顺的白马。她虽在现代学过一点马术,但骑这种高头大马还是头一遭,不免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住了缰绳。
萧彻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夹马腹,乌骓马便迈开了稳健的步伐,朝着林木稀疏的方向行去。沈清弦连忙驱动坐骑跟上,高德胜与侍卫们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护卫在后方。
一进入林间,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喧嚣的号角与人声被层层叠叠的树木过滤,变得遥远而模糊。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野花混合的清新气息,耳边是清脆的鸟鸣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萧彻似乎并无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信马由缰,任由坐骑在林木间穿行。他放缓了度,与沈清弦并辔而行。
脱离了宫廷与人群,在这静谧的自然之中,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因身份和过往而产生的隔阂,似乎也悄然淡去了些许。沈清弦最初的紧张渐渐被这林间的宁静与美好所抚平。她放松了紧绷的脊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虬结的树根,潺潺的溪流,惊鸿一瞥窜过草丛的小兽,还有那不知名的、点缀在绿荫丛中的野花……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踏青”,感受自然的呼吸。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时刻需要维持的仪态,只有拂面的微风,和身侧那个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与欢愉,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在她心底缓缓流淌。她甚至暂时忘记了系统的任务,忘记了后宫的纷扰,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只觉得此刻天地广阔,心神自在。
萧彻侧目,看着身旁的小女人。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林间清新的空气,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纯粹而明媚的笑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跳跃,那绯色的骑装衬得她如同林间悄然绽放的蔷薇,鲜活,生动,不染尘埃。
与他平日里见惯的、或端庄、或妩媚、或带着算计的后宫女子截然不同。
这种不同,让他感到新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在她身边,他似乎也可以暂时卸下一些帝王的沉重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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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或许是心情过于放松,沈清弦无意识地,从唇齿间,轻轻哼出了一段轻快而陌生的调子。那旋律简单明快,节奏感强,带着一种与她平日里说话、甚至与宫中雅乐都截然不同的风格,像是山涧跳跃的溪水,清脆悦耳,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异域”风情。
是那她前世很喜欢的、旋律简单的民谣改编的小调。
她哼得投入,一时忘形,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出了声音。
萧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调子……
他自幼精通音律,对宫中雅乐、各地民谣乃至一些番邦乐曲都有所涉猎,却从未听过如此……奇特的旋律。它不似中原的婉转缠绵,不似西域的热情奔放,也不似江南的吴侬软语,它自成一格,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不受拘束的生命力。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晃动的、带着笑意的侧脸上,眸色渐深。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这种“不同”了。之前的古怪舞蹈,那些看似荒谬却时有奇效的“谏言”,还有那封大胆直白的情书……以及此刻,这闻所未闻的轻快小调。
她就像一本永远翻不到底、充满了意外与惊喜的书。
沈清弦哼完一小段,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慌乱地侧头看向萧彻,正对上他那双深邃探究的眼眸。
“陛、陛下……”她脸颊微红,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孩子,“臣妾……一时失态……”
萧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内里那个与众不同的灵魂。良久,在林风的轻拂与马蹄嘚嘚的伴奏中,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这曲子……很特别。朕从未听过。”
沈清弦的心猛地一紧。坏了!得意忘形了!怎么就把现代的歌哼出来了!
她大脑飞运转,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是……是臣妾小时候,在一个云游……云游的货郎那里偶然听到的,觉得好听,就记下了……胡乱哼的,登不得大雅之堂,让陛下见笑了。”
货郎?萧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什么样的货郎,能唱出如此……独特的曲子?
但他并没有深究,只是淡淡道:“无妨,听着倒有几分野趣。”
见他似乎没有起疑,沈清弦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紫色野花:“陛下您看,那花真好看!”
萧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那丛平凡的野花上停留一瞬,又落回她因兴奋而微微亮的眼眸上。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但周身那冷硬的气息,却在林风与这段意外的小插曲中,不知不觉地柔和了许多。
他不再追问曲子的事,两人继续策马慢行,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宁静时光。只是,那陌生而轻快的小调,连同哼唱之人那时鲜活灵动的模样,却如同种子般,悄然落入了帝王的心湖,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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