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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最终被工业区边缘的黑暗和零星路灯取代。车厢内无人说话,只有装备轻微的碰撞声和压抑的呼吸。每个人都沉浸在最后的检查或内心的准备中。易安(本世界的)靠在内壁,闭着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颈后的贴片传来平稳但略高于平常的监测信号,提醒着她即将面临的挑战。
目标入口位于一片待拆迁的旧厂区边缘,紧挨着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洪渠。“夜枭”的先遣人员已经提前清理了现场,并建立了临时封锁。废弃的检修竖井口被厚重的金属盖板封着,上面锈迹斑斑,覆盖着枯叶和尘土。井口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淡淡铁锈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的“寂静”。
“最后检查通讯和装备。”山猫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冰冷而清晰,“‘夜枭’已控制周边五百米范围。你们有六个小时。时间一到,无论结果如何,必须开始撤离。祝好运。”
竖井盖被液压装置无声地移开,露出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金属爬梯。一股更浓重的、带着陈腐水汽和某种微弱异味的冷风从下方涌出。
吴振第一个下去,动作迅捷而轻盈,落地后迅建立警戒。接着是张宇、周明,然后是易安。林雪留在井口上方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面前是多块显示屏,连接着他们身上的摄像头、生命监测仪和便携扫描设备。
爬梯很长,深入地下。手电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锈蚀的梯级和湿滑的井壁。温度明显下降,空气中那股沉闷的“寂静”感越来越强,仿佛声音在这里被吸收了大半。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在狭窄的竖井中产生诡异的回音。
下到底部,是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混凝土平台,连接着一条向侧面延伸的、直径约三米的巨大圆形涵洞。涵洞内壁粗糙,凝结着水珠和暗色的苔藓,地面有浅浅的、不知来源的积水,倒映着手电光,破碎摇晃。前方是无尽的黑暗,手电光能照出二三十米,再远处就被黑暗彻底吞噬。
“通讯测试。”易安低声说,声音在涵洞里带着嗡嗡的回响。
“清晰。”林雪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稳定但背景有极其细微的电流杂音,“环境能量读数低强度负向背景场,伴有间歇性微弱精神干扰波纹。目前强度无害。生命扫描……前方一百米内无明确信号。”
“按计划路线,保持队形,缓推进。”吴振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走在最前面,枪口微微向下,战术手电的光束稳定地扫过前方和两侧。张宇和周明一左一右,略微落后,负责侧翼和后方。易安走在中间靠前的位置,紧跟在吴振身后,她的任务是感知预警和方向指引。
队伍开始向涵洞深处移动。脚步声在巨大的空洞中产生绵长而空洞的回响,水被踩动,出哗啦的轻响。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那股沉闷的寂静感越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着一切声响,只留下他们自己制造出的、被放大的噪音。易安颈后的贴片传来持续的、稳定的温热感,没有异常警报,但那种环境带来的、纯粹物理性的压迫感,却让她心跳微微加。
走了大约两百米,涵洞出现了一个缓弯。拐过弯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大小不一的通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图纸上标注这里是“旧分流口”。
“停。”易安抬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除了那无处不在的阴冷、沉闷和微弱的精神干扰波纹,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牵引感”,来自中间那条略小的通道方向。那感觉很像之前坐标意识流碎片中描述的“指向地面的疼痛”,但更加飘忽,更加……“疲惫”。
“中间通道……有微弱的异常感知残留,方向性指向明确,但信号非常不稳定。”她报告。
“能量读数?”林雪问。
“中间通道能量背景略高于其他两条,精神干扰波纹出现频率稍高。”林雪快回应,“但未检测到明确威胁能量源。”
“走中间。”吴振没有犹豫,率先踏入那条通道。通道更窄,高度也略低,需要稍微弯腰。地面更加湿滑,积水更深,有些地方没过了脚踝。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烂藻类的甜腥味,混合着铁锈和混凝土粉末的气息。
又前进了大约一百五十米,通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手电光,而是一种幽幽的、仿佛来自某种光苔藓或矿物质的、青白色的冷光,附着在部分洞壁和穹顶上,提供了极其有限但足以大致看清轮廓的照明。与此同时,易安颈后的贴片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高警!”她立刻低呼,“前方出现高强度、复合型精神污染场!伴有强烈的空间不稳定波动!”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走在最前面的吴振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即用力晃了晃头,低骂道“操……脑子嗡嗡的……”
张宇和周明也明显表现出不适,呼吸变得粗重了些。
耳机里传来林雪急促的声音“确认!前方五十米区域能量读数急剧升高!精神干扰强度达到中度污染水平!空间曲率监测显示局部异常……就像……水面下的暗流,肉眼看不见,但存在扭曲!”
青白色的冷光在眼前晃动,扭曲。通道似乎在这里变得宽敞了一些,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腔室。腔室的地面不再平整,布满了破碎的混凝土块、锈蚀的管道残骸,还有几处大小不一的水洼,反射着幽光。而在腔室的另一侧,靠近墙壁的地方,一堆塌落的建材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凹陷。
易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凹陷处。刺痛感和强烈的精神污染源头就在那里。而在那堆杂物形成的阴影边缘,她看到了……一只脚,穿着熟悉的、沾满污迹的特制作战靴,无力地搭在一块混凝土上。
“在那里!”她的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变调。
吴振立刻打出手势,张宇和周明迅占据左右有利位置,枪口和照明对准那个凹陷。吴振自己则压低身形,借助杂物的掩护,快而谨慎地靠近。
易安强迫自己冷静,全力感知那个方向。除了狂乱的精神污染和空间扭曲感,她努力辨析着……生命迹象。非常微弱,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还有……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感知“印记”,混杂着痛苦、恐惧、极度的疲惫,以及一丝……奇异的、冰冷的“疏离感”,仿佛那个生命正在与周围的环境,甚至与自身的“存在”,生着某种缓慢而可怕的剥离。
“生命迹象微弱!污染极强!小心靠近!”她急促地提醒。
吴振已经靠近到凹陷边缘。他用手电照进去,光束驱散了部分阴影。
凹陷里,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身上覆盖着灰尘和碎屑,正是失踪的易安(另一个)。她双目紧闭,脸色在幽光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她的作战服有多处破损和烧灼痕迹,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擦伤和瘀青,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部,指节因为用力而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而在她身体周围,尤其是头部附近,空气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弱的、水波般的扭曲和折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那里聚集、蠕动,试图钻进她的七窍。
她的颈后,调节器所在的位置,作战服被烧穿了一个洞,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明显变形、部分熔融的调节器残骸,依旧在极其微弱地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
“找到目标!生命垂危!被高强度精神污染场持续侵蚀!调节器严重损毁!”吴振急促地报告,同时示意张宇和周明保持警戒,他自己则小心地试图伸手去探她的颈动脉。
就在吴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皮肤时,一直紧闭双眼的易安(另一个)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的灰白色,瞳孔几乎消失不见。紧接着,一股无形却狂暴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巨浪,以她为中心猛地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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