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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片刻,鹤听幼透过猫眼向外看,楼道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屏息凝神,仔细感知,确认外面再也没有那种被无形视线窥探、被陌生气息包围的紧绷感。
终于,长长地、颤抖着,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危机暂时解除,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在这座城市,以那四个男人的能力和……执念,找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今天他们能因为愧疚暂时退让,明天呢?后天呢?当他们的耐心耗尽,当他们的占有欲再次占据上风……她都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不能再犹豫了。
鹤听幼立刻反锁好卧室门,甚至拖过一把椅子抵在门后。然后,她转身,动作迅速却有条不紊地开始准备。
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不起眼的背包,将身份证、护照(幸好之前为了可能的旅行办理过)、几张不常用的银行卡和一部分现金(是她这些年悄悄攒下的,数额不多,但足够支撑一段时间)仔细收好。
她又拿了几套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换洗衣物,都是深色系,方便行动。没有带任何有辨识度的饰品,没有带常用的护肤品,只塞了一小支旅行装的洗漱用品。
接着,鹤听幼打开手机,调至飞行模式,然后才打开购票软件。她没有选择江城最大的机场或高铁站,而是仔细筛选,找到了一个位于江城远郊、几乎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凌晨时分发出最早一班长途汽车的小客运站。
那趟车的目的地,是一个距离江城数百公里、偏僻且经济并不发达的县级市,中途会经过好几个荒凉的小镇。鹤听幼特意选择了这条迂回、冷门、且绝无可能被那四个习惯了高端出行方式的男人轻易想到或追踪的路线。
订好票,截图保存了订单信息(随即删除软件记录),鹤听幼立刻开始“清理”现场。她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清空了垃圾桶里所有可能带有个人信息的废纸;将电脑恢复出厂设置,清空了所有浏览记录和缓存;删除了手机里除了必要通讯和地图之外的所有app,注销了常用的社交账号,甚至将手机相册里所有可能暴露位置或人际关系的照片全部转移到一个加密u盘后,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做完这一切,鹤听幼抱着那个轻便的旧背包,在卧室床边坐下。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远处的霓虹闪烁,却照不进她这间冰冷的小屋。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芒,映着她苍白而坚定的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如同擂鼓,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鹤听幼的耳膜。手心冰凉,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害怕吗?当然害怕。前路茫茫,身无长物,她要去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未来如何,她一无所知。
可比起留在这里,日复一日地活在那种被掌控、被争夺、被当作所有物的恐惧和窒息感中,这未知的逃亡,反而让鹤听幼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微弱呼吸。
鹤听幼抱紧了怀里的背包,那里面装着她全部的家当,也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勇气。静静地坐着,睁大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等待那一刻的到来——等待凌晨时分。
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凌晨叁点。这是一天之中,人最困倦、防备也最为松懈的时刻。
鹤听幼抱着那个轻便的背包,坐在床边,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很久了。身体因为紧张和长时间的等待而有些僵硬,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她再次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边缘模糊的光晕,检查了一遍背包里的东西:证件、现金、银行卡、几件衣物、充电宝……一样不少。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鹤听幼轻轻起身,动作极慢,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不发出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她走到卧室门边,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凝神细听。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呼吸声,没有任何走动的声音,甚至连空气流动都仿佛停滞了。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里疯狂鼓噪。
鹤听幼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轻轻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最后一次确认。然后,她极其缓慢地、顺时针转动把手——
“咔。”
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弹开声。
门,开了一条缝隙。
鹤听幼侧身,从缝隙中挤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咔哒”的锁扣声,只是让它虚掩着。做完这一切,她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因为过度屏息而微微起伏。
客厅里,黑暗笼罩。借着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芒,她能勉强看清轮廓。之前打斗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桌椅归位,碎玻璃也消失了,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的白茶冷香,混合着另一种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皂香。
那是傅清妄和凌策年留下的味道。
没有开灯。鹤听幼踮起脚尖,像踩在刀尖上一样,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着玄关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落地的瞬间先用脚尖试探,确认地面没有杂物,再轻轻放下脚掌。柔软的棉袜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心脏狂跳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终于,挪到了玄关。她靠在墙壁冰冷的瓷砖上,短暂地喘息了一下,平复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然后,她弯下腰,动作极其轻缓地,拿起了早已放在鞋柜旁的一双最不起眼的、深平底帆布鞋。
她没有坐下,而是扶着墙,单脚站立,用最慢的动作,将鞋子套在脚上,没有系鞋带,只是松松地套着,方便随时跑动。
做完这一切,鹤听幼再次屏住呼吸,手伸向了入户门的门把手。同样是冰冷的金属触感。她轻轻转动,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拉开一条门缝,足够自己侧身通过。没有犹豫,她像一尾滑溜的鱼,迅速闪身而出,反手将门轻轻带回到虚掩的状态——
没有完全关上,以免发出更大的声响。鹤听幼不敢赌他们是否在门上做了什么手脚,比如连接了警报,虚掩是最稳妥的选择。
终于,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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