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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岑任真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刚到家,妙妙翘着尾巴欢迎她,被岑任真一手捞到怀里,猛吸一口,一天的疲惫就这样一扫而空。
岑任真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如此幸福,过了年她即将29岁,按虚岁就是30,有人怕青春流逝,可她却觉得脱离了20岁的青涩、幼稚和不确定,30岁是如此自信又成熟的年纪,成熟到一切事物都在掌握之中,都在循序渐进地推动着。
虽然生活总要时不时给她来点“surprise”,霍乐游就是那个不定时爆发的不可控变量。
“地址发我。”岑任真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只觉得脑壳一跳一跳地疼。
电话里,一个陌生的男人和她说霍乐游喝多了,喝得不省人事,他自报家门:“弟妹,我是盛萧,你还记得么?”
岑任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但是和脸对不上,她收到地址后多留了一个心眼,喊了霍家的司机开车到酒吧门
口,自己则打车过去。
*
霍乐游今天确实有些醉了,他喝酒喝得太猛,然而醉意来得没那么快,辛辣的酒水滚过舌头,落进喉咙,从食道一路淌进胃里,只让人觉得整个胸腔都要燃烧起来,这时候头脑还是清楚的,思维却已经放慢了节拍。
醉意一点一点随着皮肤温度升高,霍乐游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潮水里翻滚。
直到对方拨开远方的迷雾,像唯一的光亮出现在他面前:“霍乐游!”
霍乐游坐在那里,迷茫地抬头,看见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她的脸仍是静的,像寒潭封着薄冰。那两汪惯常结着霜的眸子,此刻霜似乎在融,融成一种更透亮、更刺人的光。眼尾的弧度比平日收紧了一毫,几乎难以察觉,像古琴的弦在极高音处那濒临断裂的紧绷。睫毛的垂下比往常慢了半拍,落下时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轻缓,仿佛怕惊动了眼底正在积聚的什么。
她的脖颈绷直了,颈侧那缕最纤细的筋络,在近乎透明的皮肤下,微微浮现,又很快被她更深的呼吸,一次只有她自己知晓的、绵长而沉重的吐纳给按捺下去。
霍乐游像妙妙一样察觉出她几番压抑的怒气,他试图站起来,头随之轻轻一晃,脖颈的支撑力叛逃了,他又跌进了沙发里。
岑任真无声地看着他,此刻是真的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怒火。
“弟妹,你别生气。”盛萧谨记自己的承诺,上来打圆场:“都是我不好……”
灯光晦暗,盛萧也是在这一刻看清楚她的面容。
岑任真转过半张脸,目光斜斜地掠过来。不是直视,而是从睫毛的缝隙间,滤出一道居高临下的审视。那一瞬间,浮动的光影成了布景,所有混沌都只为衬托那一点清晰的、灼人的不悦。
盛萧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比如尖锐的指责,但是并没有。
他反而有些失望,随之升腾的是不可说的兴奋,他很想知道这张脸上的失态会在怎样的情形下出现。
“我送你们回去。”在岑任真扶起沙发上已经喝醉的霍乐游时,盛萧主动提出。
“不用。”岑任真冷冷婉拒:“我叫了家里的司机。”
盛萧哑然失笑,很是玩味,原来让霍乐游头脑发昏的是这样一个人。
“好吧,那加个联系方式总可以吧?要是霍乐游真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岑任真冷着脸扫了他的微信名片。
盛萧还想说些什么,岑任真已经带着霍乐游走远,他的脑子里浮出一些模糊的印象,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他何时见过这位霍家养女。
岑任真和霍乐游上了车,司机问他们去哪,话在岑任真舌头上转了个弯,最后报出了自己的地址。
他们应该各回各家,岑任真最终没狠得下心,她怕他一个人待着出事,但是霍乐游住的地方离她学校太远,为方便明天自己上班,岑任真决定还是委屈霍乐游今晚睡一夜自己家的小沙发。
小轿车的高度对霍乐游还是矮了些,他傻愣愣地撞上去,然后后知后觉地捂住脑袋,岑任真叹了口气,把他推到后排入座。
司机和他们确认地址和人数:“岑小姐,还有人要上车吗?”
在得到确认的回复后,司机一脚油门,而霍乐游顺势把岑任真扑倒,压得严严实实。
霍乐游身高有一米八多,他这一扑,几乎要把后座盖满,他的肩很宽,落下来时严严实实地罩住了她视线里所有的光。
他的手臂环过来,不是搂,是收。像叠被子时把两边往中间折,确保每一个边角都被妥帖地包裹。她的脸陷进他的颈窝,闻到他呼出的浓烈的酒精味儿。
岑任真几乎是立刻就推开了他,她本能地厌恶酒精,在她小时候,生父酗酒,每次喝多了酒,就变成了她和母亲的恶梦。那个粗蛮得像野兽一样的乡下男人,会拽着母亲的头发,把她拖到卧室,然后房间里传来母亲怨毒的叫声最后变成哀求。
她试图阻拦过,却被不留情地踹到一边。
那时弟弟还没出生,她私底下劝过母亲,不如和父亲分开。母亲向她倾诉了一肚子的苦水,流着眼泪抱着她,说还是女儿好,可是第2天就出卖了她。
她变成母亲讨好父亲的工具,父亲拿棍子把她打到卧床:“哪家姑娘撺掇爹妈离婚?你这样的,将来嫁了人也要被打!”
那时的岑任真很不能理解,自然界的母兽尚懂得保护幼崽,为了争取让幼崽活下去的资源,甚至不惜和公兽去决斗,为何人类的母亲却如此软弱?
后来岑任真读了一些书,渐渐觉得对母亲的怨怪并没有道理,母亲是这千年制度枷锁的受害者,人类已经失去真正的母亲太久了。
霍乐游不懂这些,他没有防备地被推开,窝在角落里,委屈巴巴地打起了盹,他睡得很香,以至于显得可怜。
岑任真绷紧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酒精诱发了她隐藏的创伤,她定下心神,转头观察霍乐游。
他温顺地半躺在那里,呼吸声均匀,只比平常略粗糙一些,没有可怖的鼾声。他也没有胡言乱语,或者发酒疯,安静得出奇。
岑任真不放心,拍拍他的脸:“霍乐游,霍乐游,到家了。”
霍乐游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岑任真吓了一跳。
霍乐游的眼睛还是失焦的,好在尚能听懂指令,乖乖地下车跟在岑任真后面。
但是,更多的似乎就不行了。
“霍乐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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