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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持续了足足数息。
直到云梭彻底冲出那片令人心悸的紫色毒瘴区域,外界重新变得相对明朗,下方是连绵的苍翠山峦,远处天际线依稀可见,舱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呼……哈……”粗重的喘息声开始零星响起,打破了寂静。许多弟子,包括一些筑基期的,都感觉腿脚有些发软,背心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金丹妖王的最后一击,与那道惊艳绝伦、却又带着无尽神秘的暗金剑光,给所有人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赤阳真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强行催动云梭爆发,又经历方才的惊心动魄,对他的消耗亦是不小。他没有立刻说话,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下层舱室,在那些惊魂未定的弟子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了那个已然收剑归鞘、脸色略显苍白、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青衣少年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复杂情绪——震惊、探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与郑重。
“都给我打起精神!检查阵法,修复受损处!清点人员,汇报伤亡!”赤阳真人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威严,将众人从失神中惊醒。
弟子们如梦初醒,开始忙碌起来。检查阵法的,修补舱壁细微裂痕的,清点同门的……虽然忙碌,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众人看向林烬的眼神,已不再是之前的打量、好奇或冷漠,而是充满了敬畏、感激,甚至……一丝仰望。那一剑的风采,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
“赤阳师叔!”苏芸快步上前,脸色带着后怕与担忧,“所有炼气期弟子皆在静室,虽有震荡,但无人受伤。筑基期同门……”她目光快速扫过,确认了在场人员,“……也无人缺失,但有几位师兄被毒气侵染或触须擦伤,我已备好解毒丹与疗伤药散。”
“嗯,你做得不错。”赤阳真人点点头,对苏芸的安排表示认可,随即目光再次转向林烬,沉声道:“林烬,你随老夫来。其他人,原地休整,不得擅离!”
说完,不等林烬回应,便转身径直向上层他的专属静室走去。
林烬对此早有预料。方才那一剑,威力远超寻常筑基初期,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斩断虚妄规则的玄奥气息,赤阳真人身为金丹,不可能看不出其中非同寻常。他必然要问个清楚。
他对身旁投来关切目光的赵婉儿微微颔首,示意无碍,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正与两名跟班低声说着什么的柳青,然后才迈步,跟着赤阳真人上了楼梯。
柳青看着林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杀局,不仅没能除掉林烬,反而逼得对方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恐怖的一剑,于众目睽睽之下,一剑惊退金丹妖王,挽狂澜于既倒!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能感觉到,周围弟子看他的目光,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少了些阿谀与敬畏,多了些难以言说的审视与疏离。尤其是刚才与林烬并肩作战的方浩和陈姓剑修,看向他的眼神,已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与警惕。显然,方才战斗中那些“恰到好处”的阴毒冰锥和“流矢”,并非无人察觉,只是之前形势危急,无人深究。如今危机解除,林烬又立下如此大功,某些怀疑,自然会浮上水面。
“柳师兄,那小子…”旁边一名跟班低声道,眼中带着惊惧。
“闭嘴!”柳青低声呵斥,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经此一事,自己在队伍中的威信大受打击,再想用之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对付林烬,恐怕是难了。而且,赤阳真人召见林烬,会不会……
他心中烦躁,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对周围投来的目光回以看似平静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上层,赤阳真人静室。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蒲团,一香案,一壶清茶。赤阳真人已盘膝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林烬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静待对方发问。
赤阳真人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拿起案上茶壶,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林烬面前。茶水碧绿,灵气氤氲,显然不是凡品。
“此乃‘碧心茶’,有宁神静气、梳理真元之效。方才那一剑,消耗不小吧?”赤阳真人端起自己那杯,目光如炬地看着林烬。
“回长老,尚可。”林烬端起茶杯,浅啜一口,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顺喉而下,抚慰着方才因全力催动“斩虚妄”而略显激荡的经脉与神魂。他那一剑,看似惊艳,实则已是倾尽全力,几乎抽干了筑基初期能够调动的、蕴含“轩辕剑”本源的近半真元,更消耗了大量心神。若非“种道基”带来的恢复力远超同阶,且“剑魄元种”也在缓缓反哺,此刻他恐怕连站立都难。
“尚可?”赤阳真人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小子,在老夫面前,不必藏着掖着。筑基初期,一剑逼退金丹妖王,哪怕只是蕴含其一丝意境、取巧斩中要害,也绝非‘尚可
;’二字能够形容。便是老夫当年筑基后期时,也绝无这等手段。你那一剑……与叶师弟传你的剑道有关?还是……与你所得的那上古传承有关?”
他问得直接,目光灼灼,带着金丹修士的威压与不容置疑的探寻。
林烬放下茶杯,迎向赤阳真人的目光,神色平静而坦诚:“长老明鉴。弟子所修剑道,确为叶师尊所传根本,其中亦包含师尊所言上古传承之精要。方才情势危急,弟子为求自保,并为同门争一线生机,不得已动用传承秘法,燃烧精血,激发剑意,方才侥幸斩中那妖物要害,惊退于它。实属侥幸,且代价不菲,非可常用之术。”
他将“传承秘法”、“燃烧精血”、“侥幸”等词语点出,既承认了剑法不凡,也解释了威力来源,更强调了其不可复制性与巨大代价,算是给了赤阳真人一个能接受的解释。既没有完全隐瞒,也没有暴露“轩辕剑”的核心秘密。
赤阳真人深深看了林烬一眼,目光中的审视与探究缓缓退去,转为一丝了然与……复杂的感慨。
“燃烧精血,激发秘法……难怪你脸色如此。”赤阳真人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修仙界中,类似短暂激发潜力、代价巨大的秘法并非没有,只是通常掌握在大势力核心或拥有特殊传承者手中。林烬身为叶孤云亲传,又得了上古遗泽,拥有此等秘法,倒也说得通。
“你可知,你方才那一剑,不仅救了你自己,也救了这满梭的弟子,包括老夫。”赤阳真人语气郑重了几分,“那孽畜蓄谋已久,时机把握极准,若非你那一剑,云梭尾部推进阵列必遭重创,届时速度大减,被其追上缠住,后果不堪设想。此功,老夫记下了。回到宗门,定向掌门为你请功。”
“长老言重了。同舟共济,自当尽力。弟子亦是自救。”林烬谦逊道。
赤阳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厉:“功是功,过是过。你那一剑暂且不提。方才战斗之中,老夫虽在操控云梭,却也并非对舱内情形毫无所觉。那几次射向你的、夹杂在攻击中的阴毒冰锥,以及那头水母对你发动的、时机过于‘巧合’的袭击……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显然,这位金丹长老虽然性情火爆,但绝非粗心大意之辈,早已察觉到了战斗中的异常。
林烬心中微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长老洞察秋毫。弟子确实有所察觉。那些冰锥,其内蕴含一股阴寒歹毒之力,与寻常寒冰灵力不同,似是……掺杂了某种污秽之物,弟子也是凭借传承中的些许净化法门,才侥幸抵御。至于那妖物的袭击……弟子不敢妄断是否有人为操控,但其时机之精准,与冰锥之配合,确非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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