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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人看似步履蹒跚,行走在夜色笼罩、污水横流的陋巷之中,速度却丝毫不慢。他那融入阴影的身法颇为精妙,每每在巷口转角,或是借着杂物阴影稍作停顿,仿佛是在确认有无跟踪,又仿佛只是习惯性的谨慎。
林烬不敢有丝毫大意,将《敛息术》催动到极致,配合“千幻面”带来的平凡气息,整个人如同夜行中一道不起眼的微风,远远缀在斗笠人后方三十丈开外,借着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掩护,勉强没有跟丢。他甚至不敢过分催动《灵目术》直视对方,以防引起警觉,只能依靠远超同阶的目力与神识,捕捉那一闪而逝的、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
越是深入西区,环境便越是恶劣。脚下的道路从石板变成了湿滑的烂泥,混合着不明污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两侧的房屋低矮破败,许多早已废弃,门窗洞开,如同择人而噬的黑洞。偶尔可见蜷缩在角落里的黑影,发出粗重的鼾声或痛苦的**。远处,隐隐传来压抑的嘶吼、兵刃交击、以及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野兽啃噬骨骼的声音,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这里,便是天南坊市西区的最深处,连白日都少有人敢轻易踏足的——“鬼市”边缘。说是“市”,实则并无固定摊位与店铺,更像是一片被遗忘的、由废墟、暗巷、地下空间构成的、罪恶与交易滋生的温床。据说,只有午夜子时前后,这里才会出现一些真正的“交易”,参与者皆以特殊方式遮掩身份,交易物品更是五花八门,来路诡谲,其中不乏禁物、赃物,甚至……活体“货物”。
斗笠人显然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七拐八绕,专挑最阴暗、最难行、也最少“人”迹的路径。若不是林烬身法了得,又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恐怕早已迷失在这片如同迷宫般的废墟之中。
就在林烬感觉已经深入到“鬼市”腹地,周围几乎感受不到其他生人气息,只有愈发浓郁的阴冷与死寂时,前方的斗笠人,忽然在一处被半截倒塌墙壁遮掩的、黑黢黢的地窖入口前,停下了脚步。
他警惕地回头张望,斗笠下似乎有两道幽光一闪而逝。林烬早已提前伏低身形,藏身于一堵断墙之后,屏息凝神,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他能感觉到,那斗笠人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晦涩阴冷,仿佛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确认无人跟踪后,斗笠人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个地窖入口,消失不见。
林烬没有立刻跟上。他耐心等待了约莫十息,确认地窖入口再无动静,周围也无人窥伺,这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地窖入口附近。
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延伸的阶梯布满了滑腻的青苔,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某种淡淡的、奇异的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入口并无门户,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隐隐有微弱的、似乎是从极深处传来的、如同鬼泣般的风声。
林烬略微犹豫。孤身深入未知地穴,无疑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尤其是在“鬼市”这种地方,这地窖之下,很可能就是某个邪修、魔头的巢穴,或是进行某种禁忌交易的场所。但他一路追踪至此,那疑似“哨”的包裹,以及斗笠人身上那股与“兽神教”描述相似的阴冷邪气,都强烈地吸引着他,让他不愿就此放弃。
父母血仇的核心线索,可能就在下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凛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夜明符”,贴在袖口内侧,激活后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仅能照亮身前数尺的柔光,足以视物,又不至于在黑暗中太过显眼。又取出两张“金刚符”和“神行符”扣在手中,以备不测。同时,识海中剑魂微鸣,随时可以激发“斩虚妄”或调动“镇山河”意境护体。
准备妥当,林烬身形一矮,踏入了地窖入口。
阶梯陡峭湿滑,向下延伸了约莫三四十阶,才到达底部。底部是一条向斜下方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狭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空气中那股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更加浓郁,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焦躁感,仿佛是无数生灵在低语、在嘶鸣,但仔细去听,又只有风声在甬道中呜咽。
林烬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探查了约莫十丈距离,并未发现明显的阵法禁制或活物气息,但那股萦绕不散的焦躁与阴冷感,却仿佛无处不在,隐隐侵蚀着他的神识,若非他剑心通明,又有“轩辕剑”剑魂镇守识海,恐怕早已感到不适。
“此地……果然邪门。”林烬心中警惕更甚,脚步放得更轻,沿着甬道缓缓向前。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仿佛通往地底深处。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约莫数丈见方的天然石室。
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杂物,像是废弃的矿石、破损的陶罐。中央的地面上,则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干涸血液的颜料,刻画着一个直径约莫丈许的、极其繁复诡异的法阵。法阵的纹路扭曲狰狞,中心似乎是一个兽首图案,但模糊不清,阵眼处,摆放着几块颜色惨白、仿佛是人或某种生灵的指骨
;。
而斗笠人,此刻正背对着入口,蹲在法阵边缘。他已经将背上那个狭长的油布包裹取下,放在身前,正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系带。
林烬立刻将身形隐入甬道拐角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只眼睛,屏息凝神地观察着。
油布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物品的真容。
那赫然是一根通体呈现暗红色、仿佛被血液浸透、又经岁月沉淀的——骨笛!笛身长约一尺二寸,似乎是某种大型禽类的腿骨制成,表面天然生有细密的螺旋纹路,又被人工雕刻上了更多扭曲怪异的符文,符文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缓缓游动,仿佛拥有生命。笛子的一端,似乎还镶嵌着一小截更加细小、颜色更深的、如同某种毒虫口器般的黑色尖骨。
一股比之前在斗笠人身上感受到的、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也更加……邪恶阴冷的诡异气息,自那根骨笛之上,缓缓散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石室中央那个法阵,仿佛受到了激发,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微微亮起,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光芒。
“果然是它…”林烬心中剧震!这根骨笛的形制、材质、符文,以及散发出的那种能引发生灵焦躁、嗜血本能的邪异气息,与“兽神教”描述中“以血腥仪式与诡异音律操控妖兽”的特征,何其吻合!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正宗”!这根骨笛,绝非寻常的仿制品或残次品,其蕴含的邪力,令人心悸。
斗笠人似乎对骨笛极为珍视,用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笛身上的符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模糊,林烬凝神去听,只勉强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万兽……血祭……魂归……圣主……”
圣主?难道“兽神教”信仰的并非虚无的“兽神”,而是某个被称为“圣主”的存在?
就在这时,斗笠人忽然停止了抚摸,抬起头,斗笠下的幽光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他缓缓转身,面朝着……林烬藏身的方向!
“跟了老夫一路,还不现身吗?玄天宗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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