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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姒忍不住揶揄一番。红蕊跺着脚嗔道:“我是替小姐委屈。”“而且我都打听过了,裴老爷并裴大公子,竟是昨晚才连夜赶回上京府里的。裴大公子么,长年随军驻守在千里外的青州,脚程慢些也属正常,而且与裴三公子又不是一母所出,就算不来都在情理之中。”“可裴老爷是一直在临近的禹川府衙内公干的呀!离上京不过两三日的工夫驾车便到,作甚么昨晚才归家?”“这不摆明了是不重视这门亲事么!”姜姒倒是显得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轻声道:“裴伯父许是事忙?听说最近边关不太安稳,裴伯父又身居军器署要职,八成是在为此事忙碌。”红蕊犹自不平,却也不想大喜的日子坏了自家小姐心情,便不再多言。只是在红蕊没看见的时候,姜姒略微出神地望向窗台的方向,若有所思。待到裴府的人再三催妆后,便是要出门了。临出门前,姜姒却又犹豫再三,终是差使红蕊去姜父的书房中取一物随她出嫁一同带去裴府。红蕊听完吩咐,没多说什么,一脸复杂。只是没想到红蕊刚至姜父的书房门外,便见到姜夫人身边的冬青捧着约莫臂长的盒子已然候在了那里。“夫人一早让我候在这里,说要是二小姐遣人来取便物归原主。”红蕊小心地接了过来,入手颇有些重量,沉甸甸的。从外面看上去盒子已经很有些年头了,上面的灰尘虽然被人擦拭过,但还是留下了些许岁月腐蚀的痕迹。红蕊珍重地抱着手里的盒子,忽然就有些看不懂她们这位夫人了。—————姜府外,正是锣鼓喧天,处处张挂着红色的绸缎。十里红妆,迎亲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拜别姜夫人后,姜姒身着繁复的嫁衣端坐在轮椅上,被红蕊并几个丫鬟们簇拥着推出了门。不似平日里不施粉黛的模样,姜姒一向苍白的脸庞因着胭脂的缘故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嫣红,却是少了一份冷淡,多了一份妩媚。虽有头上的红纱遮挡,但姜姒仍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或是好奇或是善意。她一向不太习惯这些陌生而探究的视线,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身后的红蕊俯身悄悄道:“前面那个便是裴大公子了,他替姑爷来迎亲。”红蕊似是顿了顿,后半句嘀咕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看起来比姑爷还要俊俏许多,就是气势忒唬人了,总感觉冷飕飕的,好歹大喜的日子呢,怎的也不笑一笑。”姜姒侧耳听着,抬眼望向台阶下面。隔着一层红纱有些看不真切,她只隐隐见着府外围了一支队伍,为首之人高高坐于马上,身姿欣长。姜姒想:那应该就是裴府的大公子裴珏了,幼时相处便少,如今多年未见,属实陌生得紧。要不是红蕊提起,她都快忘了裴府原有两位公子在。“吉辰已到,请新人上舆!”是喜婆在催新人上轿了。只不过,喜婆似是第一次见着坐在轮椅上出嫁的新娘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说瓢了嘴。周围的空气沉寂了一瞬,又被随行的傧相打着诨儿炒得热闹起来。姜姒抿了抿唇,想起府外的台阶是有斜坡在的,便想吩咐身后的红蕊就这么推自己过去,结果刚想开口便听得众人惊呼一声。蹙眉望去,原是不远处的裴珏竟一个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下了马,朝着这边径直走来。身后似乎有人拉着袖子想劝阻道:“不合规矩啊大公子……”却被裴珏侧身避开,转瞬间便阔步走到了跟前儿,向她递出手来。姜姒垂眸。眼前的手掌宽阔有力,虎口处附有薄茧,却又不似一般武将粗糙难看,修长的手指线条匀称,骨骼白皙如玉。她掩盖在层叠嫁衣下的指尖微动,缓慢迟疑地放了上去。唰——出乎意料的动作让她一声低呼,却是被裴珏一把抱起。姜姒微惊,突然的凌空让她有些不适,不自觉抓紧了身前人的臂膀。恰好一阵秋风拂过扬起了头上的红纱,姜姒抬眼便撞进了一双璨如寒星的漆黑双眸。无端的,今晨以来一直平静的心绪忽而泛起了波澜。裴珏稳稳地横抱着她下了台阶,又小心地放到了轿撵上。姜姒略有些不自在地端正了身子,理了理微乱的裙摆,却不想低头的间隙,裴珏低声说了一句话。姜姒微怔,不待反应些什么,他已然放下了轿帘。两旁的锣鼓声更加热烈地响起,红色的轿撵微微一晃,带着新娘子启程了。激昂的唢呐吹吹打打地在前开路,迎亲的喜婆跟在轿旁,笑眯眯地高声说着一篮子的吉祥话。丫鬟们拿着一早备好的铜钱坠在队伍后方,满地的喜钱惹得孩童追在后面蹦蹦跳跳。街道两旁的百姓们也都探头探脑地望着这支迎亲的队伍,指着那一台台的嫁妆,一脸好奇。红蕊望着这番热闹的场面,面上也露出笑来。转头悄悄掀开帘子,想让自家小姐也瞧一瞧外面,却见到姜姒静静坐在轿中,清丽脸庞不见喜色,只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疑惑。“小姐怎么了?”姜姒摇了摇头,“无事。”她只是在回想刚才那道清冽如玉石般的声音,才一时出了神。——今日事急从权,无论稍后发生何事,裴家定会给表妹一个交代。到底是什么事儿?而且,他方才唤她,表妹?从来习惯了只有裴瑾一人如此喊她的姜姒睫羽颤了颤,不自在地攥紧了袖子。姑爷叫得可真亲切因着裴姜两家的婚事,今日的上京城里可谓是人气十足。长长的迎亲队伍里又是锣鼓又是唢呐,一路吹吹打打,绕着各大繁华的主街足足转了两圈才奔往裴府。路边的行人闲来无事便也坠在后面凑份热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指着花轿打趣,猜着新娘子是否此刻已在轿中羞红了脸。只是,隔着一道帘子,谁也不知轿内的新娘子此刻不但面无喜色,反倒微微蹙起了眉,似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姜姒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翻来覆去地思忖着方才裴珏所言到底是何用意。什么叫做无论发生何事?她略微静下心来,思及这段时日以来的种种,从和裴三郎一起遇匪,到裴夫人上门提出冲喜,再到之前收到的那盒点心……零落的珠子串成线,之前一直被刻意压在心底的猜测隐约再次浮上岸来,可姜姒又觉得荒诞到不敢置信,一时之间只感觉心神都在随着颠簸的花轿而在空中晃晃悠悠,难以落地。只是迎亲的路程再长也终会抵达终点。花轿微微一晃,在裴府门前缓缓落地。“请新人下轿!”喜婆高声道。轿外传来马儿的嘶鸣声,不过片刻,姜姒望着被轻轻掀开的轿帘,还有那再次递至眼前的双手,不知怎的,突然心定。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呢?有道是,既来之则安之。于是,当姜姒再次像个易碎瓷娃娃被裴珏抱在怀中一齐跨过火盆抱入府,再接着一路抱进喜堂的时候,已不像方才出府时那般不自在了。只是待到新人行礼拜堂时,裴父所言还是如晴空惊雷般让姜姒呼吸霎时一屏。“今日是我长子裴珏迎娶姜家幺女的大喜日子,恭请诸位来客见证,还望莫要拘礼。”哗——低声的私语瞬间炸开,众人面面相觑。“不是一直说是裴家三郎裴瑾和姜家结亲么?怎的突然换了个新郎官?”“我就说哪有大哥替弟弟迎亲的道理嘛!”“哎,自从上次出事儿今日裴三郎都没现身,你们说该不会是……”来客们私下互相悄悄使着眼色。裴父端坐喜堂之上,自然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竟也不恼,只握拳咳了咳朗声道:“裴姜两家是多年交情,当年某厚颜为长子与已逝姜老兄约定秦晋之好,只是碍于儿女年幼才一直未曾向外言明,许是如此才引来误会。”说到这,裴父摇了摇头,似是玩笑道:“说来那些流言实属荒诞。长幼有序,若我先为三郎定下婚事,那可少不了要被人指着鼻子骂偏心的。”打趣的口吻真真像极了慈父。众人也不是傻瓜,在座的都是与裴府交好的人家,虽说裴父这番说辞着实勉强了些,可到底不好在人家嫡子的喜宴上拂了主家的面子,那不是没有眼力见儿么?他们是来吃酒的,不是来结仇的,有什么八卦待吃完酒再回去与自家夫人说道说道也是一样的。于是,刚才还略微尴尬的气氛,转眼间便成了满堂的其乐融融。只是盖着红纱正襟危坐于一旁轮椅上的姜姒闻言却是注意到,从始至终,裴父都未曾提过裴三郎如今身在何处,为何今日不曾赴宴。又为何,新人拜堂的上首那两把圈椅中,本该是当家主母裴陆氏所坐的位置,此时空无一人。姜姒眼睫颤了颤,直直地望向喜堂上首那方空位,愣愣出神。在红纱的遮挡下,似乎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如隔云雾。————处处张贴着大红喜字的卧房里。本该一片喜气的屋子,如今却是气氛沉沉,直叫人呆在里面透不过气儿来。“小姐……”“不对,应该唤少夫人了,您还好吗?”其余的丫鬟婆子们被打发走,新房里此刻只剩下主仆二人。红蕊小心为姜姒卸下沉重的凤冠安置到一边的梳妆台上,转过身,目露担忧地望着自刚刚拜堂起就一直沉默无言的自家小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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