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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狂风如同发狂的巨兽,在宫阙楼宇间横冲直撞,发出凄厉的呜咽。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琉璃瓦上、青石板上,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紫宸殿的雕花长窗紧闭着,却仍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湿冷寒气,和窗外被狂风卷得疯魔般狂舞、如同无数鬼爪般拍打着窗棂的梧桐巨影。
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沉甸甸压下来的阴霾。厚重的织锦帷幕低垂,将偌大的寝殿隔绝成一个与外界风雨隔绝,却又被无形恐惧笼罩的孤岛。沈娇娇裹着一床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蜷缩在紫檀木拔步床的最里侧。她脸色苍白,白日里被护心镜撞出的淤青在烛光下更显刺眼,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货真价实的惊惶,像只被雷声吓破了胆的雀鸟。
“陛下…”她声音带着细细的颤抖,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又往床榻深处缩了缩,仿佛那坚实的床板能给她一丝安全感,“臣妾…臣妾害怕…”目光时不时惊恐地瞟向那被狂风暴雨猛烈拍打、发出“砰砰”闷响的窗户,仿佛下一刻就有怪物会破窗而入。
萧珩坐在床沿,玄色寝衣的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沉沉地看着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风雨,侧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冷峻而深邃。听到沈娇娇带着哭腔的声音,他才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她惊弓之鸟般的脸上。
“怕什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如同殿外风雨声中一块沉静的礁石。
“怕…怕打雷…”沈娇娇怯生生地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更可怕的事情,小脸皱成一团,声音更添了几分惊惧,“还…还有鬼!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天,那些…那些枉死的冤魂,肯定要出来找替身的!臣妾听说…听说冷宫那边,前朝吊死的丽妃娘娘,一到雷雨天,就穿着白衣服,在梧桐树下哭,呜呜呜……”她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先把自己吓得打了个哆嗦,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
萧珩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转瞬即逝。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声音依旧平稳:“子不语怪力乱神。”
“可…可是真的好吓人嘛!”沈娇娇不依,裹着被子往他身边蹭了蹭,带着凉意的小手隔着寝衣抓住了他的手臂,冰凉的指尖微微颤抖,“陛下…您陪臣妾说说话,好不好?别看书了…讲个故事?什么都行!只要不是…不是鬼故事…”她嘴上说着不要鬼故事,眼神却亮得惊人,分明是又怕又忍不住想听。
萧珩垂眸,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微微发白的小手,感受着那冰凉的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窗外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寝殿,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仿佛就在殿顶炸开!
“啊——!”沈娇娇尖叫一声,整个人猛地一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不管不顾地扑进了萧珩怀里,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陛下!陛下我怕!”
温软带着馨香的身体撞入怀中,带着真实的惊悸和依赖。萧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更密实地护住。他宽阔的手掌轻轻落在她散乱着乌发的后脑勺上,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声音低沉地响起,穿透滚滚雷声:
“好,不讲鬼怪。”他顿了顿,似乎在思索一个足够“安全”的故事,“讲…朕少时随太傅在北境巡边,遇雪狼群……”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讲述着北境的风雪、孤傲的头狼、将士的篝火……试图将怀中人从那风雨鬼魅的恐惧中拉出来。
沈娇娇却像是根本没听进去。她伏在他怀里,身体依旧微微颤抖,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凝聚到了听觉上,捕捉着窗外除了风雨雷电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萧珩低沉的声音成了背景,而她的心跳,却随着殿外那狂风卷动梧桐枝叶发出的、如同万千鬼手抓挠般的“唰唰”声,越跳越快。
时间在雷声、雨声、萧珩低沉的讲述声和沈娇娇紧张的心跳声中缓慢流逝。萧珩的故事接近尾声,风雪中的狼群退去,北境的篝火在记忆中温暖地跳动。
就在这时!
“呜…呜…”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女子压抑哭泣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窗外狂暴的风雨声和梧桐枝叶的喧嚣,幽幽地飘进了寝殿!
那哭声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凄楚哀怨,仿佛饱含着无尽的冤屈和痛苦,在风雨交加的深夜听来,格外瘆人!而且,那声音飘忽不定,似乎…就在寝殿窗外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沈娇娇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萧珩怀里的头倏然抬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唇瓣都失了颜色,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极致的惊恐,瞳孔都在急剧收缩!
“陛…陛下!你听!”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尖细得几乎劈开空气,带着濒临崩溃的恐惧,“有…有人在哭!在梧桐
;树下哭!是…是丽妃!一定是丽妃娘娘!”她死死抓住萧珩寝衣的前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萧珩的讲述戛然而止。他深邃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隼,猛地射向那紧闭的、被梧桐鬼影疯狂拍打的窗户!寝殿内的烛火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哭声惊扰,不安地剧烈摇曳起来,光影在两人脸上疯狂晃动。
“呜…呜呜呜…”那凄楚的哭泣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清晰了几分,仿佛那“女鬼”正贴着窗户,哀哀切切地诉说着什么。哭声在风雨声中盘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沈娇娇像是被这哭声彻底击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她猛地从萧珩怀里挣脱出来,小脸煞白,眼神涣散,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惊恐,颤抖的手指直直指向那扇风雨飘摇的窗户,失声尖叫:
“白影子!陛下!白影子飘过去啦!就在窗外!在树底下!她…她过来了!啊——!!”
尖叫声凄厉刺耳,瞬间撕裂了寝殿内凝重的空气!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
萧珩眼中寒光乍现!他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开口下令,只是猛地转头,目光如冰冷的实质利刃,精准地刺向寝殿角落那片被烛光拉长的、最深沉的阴影!
那片阴影,仿佛活物般,无声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离弦的黑色劲弩,快得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极限,骤然从那片阴影中爆射而出!没有带起一丝风声,那身影已如鬼魅般扑至紧闭的窗前!
“哗啦——!”
坚硬的紫檀木窗栓在那黑影手中如同朽木,应声断裂!紧闭的长窗被一股沛然大力猛地向外撞开!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带着泥土和梧桐叶腥气的暴雨,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倒灌而入!烛火被吹得疯狂摇曳,几近熄灭!殿内垂落的织锦帷幕被吹得狂舞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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