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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老板是个荷兰女人,许是那口带有荷兰腔调的客家话,让我不禁想起了早已埋在记忆深处的荷兰阿妈,因着想跟她多说几句话,我点了好多好多菜,我和薄翊川根本吃不完,好在他并没阻止我,只是吩咐把其中几道打包送给了楼下那俩太番薯。
华灯初上时,窗外又下起了雨,微风一吹,餐桌上烛火摇曳,我忍不住看向对面的薄翊川,恍惚觉得,我们像极了在约会。
红酒入口,穿肠而过时渗出丝丝酸甜,我假作不经意伸长了脚,和他双脚交错足踝相抵,薄翊川没察觉到,脚没缩回也没挪开,只专心切着盘中的牛排——和从前一样,他食饭一向安静,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传统,而我当年却十分聒噪,总叽叽喳喳话说个不停,但此时此刻我却满足于这种安静,足够我仔仔细细的记住这场“约会”的每分每秒,往后回忆起来,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刻便又添了一笔。
“你是混血,是吗?”
突然听见薄翊川的声音,我愣了一下:“啊?”
在烛火中遇上对面的黑眸,我才意识到他的确在和我说话。
我点了点头。
“阿妈是哪国人?”
想想以前薄翊川没问过我关于我阿妈的事,以阿实的身份跟他说真实情况也没什么关系,我老实答:“顶巧,就是荷兰的。”
“现在人在哪?你的老家?”他问。
我摇摇头:“她回荷兰好多年了。”
“想找她吗?”他问。
我一怔,鼻腔一阵发酸,笑了笑:“找过的,没找到。我只记得她的名字,连长相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叫什么?”
“isa?怎么了大少?”我不禁好奇他问这做什么。
“我认识荷兰驻婆罗西亚大使馆的外交官,可以联系他帮你找。”
我心一跳,脱口问:“真的?”
薄翊川点了点头:“如果你能多提供一些信息,找到的几率会大一些,比如她的特征、血型之类的。”
我点了点头:“我想想,回头整理一下。”
佛祖啊,是你送这个我恋恋不忘的人到我面前来,在我人生的最后阶段一桩桩来填补我遗憾,来实现我心愿的吗?
可是这样,我会更加喜欢他,更加舍不得他的。
“不过,大少做乜要管这闲事啊?”我扯起唇角,调侃他,“要不是知道大少有心上人,我可能会以为大少想追我呢。”
他切牛排的刀子一顿:“是酬谢。你帮我当这挡箭牌,我当然要帮你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忙,我不喜欢欠人情。”
果然是这样。这答案不在我意料之外,我当然也不会因此失落,但看着眼下他这副正经八百冷淡疏离的模样,我就不免回想起昨夜和今早,虽然我的体验不大好,但那时的他却甚是值得回味。心尖发痒,我舔了舔犬牙,抖掉一只鞋,抬起脚,顺着他小腿往上撩去。
薄翊川身躯一僵,一把攥住了我脚踝:“薄老实!”
“怎么啦?”我歪着头满脸无辜,绷直足弓,脚尖挠他的膝盖。
他眯眼盯着我,突然拇指收紧,摁住我脚心,一阵钻心的痒意袭来,我膝盖一弹,高脚杯打翻在地,他却还不放手。
“你放开!”我试图缩回脚,薄翊川却变本加厉攥得更紧,拇指揉起我的脚心来,被枪茧擦过,阵阵痒意电流一样,逼得我像条泥鳅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好不容易把袜子挣脱了才将脚缩回来。这感觉简直像回到了年少时,我只要一捣蛋,他就化身猎犬,任我闹得有多厉害,他都能牢牢咬着我的咽喉。我瞪着他,气还没喘匀,有服务生过来弯腰收拾酒杯碎片,我便突然感到鞋子里多了个东西,分明是个小瓶子。
心咯噔一跳,我垂眸扫了一眼,见那服务生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青年,袖口隐约能窥见一个刺青,顿时了然。
“袜子给我。”我扬眉看他,“还是大少想留着做纪念?”
他面不改色,松手将袜子扔到我鞋上。我穿上袜子顺便小瓶子塞进袖口,用湿纸巾擦了擦手,拿起红酒瓶,给我和他一人倒了半杯,然后朝他举起酒杯:“cheers,庆祝帕公倒台,大少立功!”
“cheers”他与我碰了下杯。
我喝了口酒,正盘算着怎么给他下药,又听见他问:“阿实,我问你个问题。”
“嗯?”
我看过去,见薄翊川晃动着杯中酒液,未抬眼皮:“如果,你有一个很钟意的人,这辈子非他不可,但他的心思从来就不在你身上,很有可能你穷尽一生都钓不到他,也追不到他,你会怎么做?”
我苦笑:“大少,你这太悲观了,追缇亚应该没有那么难吧。”
“如果有呢?”
我情不自禁盯着他额心那枚赭红的观音痣,渴念灼灼发烫,岩浆一般在心底厚厚的灰烬下涌动,如果从一开始我俩身份对调,如果我们没有薄隆昌横亘在中间,如果我们从未分离,如果我不是将死之人。
如果,一切不可能都成为可能。
我咽下一口酒:“我不是大少这种正派人,如果要问我,我不介意上点手段,骗也好逼也罢,哪怕得不到他的心,我也要把他人困在身边慢慢磨。人生八苦中求不得苦最难自渡,我自认是个俗人。”
薄翊川摇着酒杯的手一停:“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俗人,我也不能幸免。虽然如有可能,我更希望两情相悦,但假使事与愿违,无论怎样做都留不住人心的话,我的选择可能最后会跟你一样。”说着,他举起酒杯,又抬眸盯住了我,“祝我,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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