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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洛林远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钢琴上,琴盖关得好好的,上面的灰尘被擦得干干净净,“没碰就好。”他顿了顿,忽然走到钢琴前,抬手敲了敲琴盖,“这琴贵,碰坏了你赔不起。”
晏逐水的脸更红了,打字:“我不会碰的。”
“最好如此。”洛林远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却停了停,没回头,“下次练……别站在琴前。挡光。”
晏逐水猛地抬头——他没让他停下。
洛林远已经走出了琴房,脚步声渐远。晏逐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指尖,阳光落在上面,暖融融的。他忽然笑了,抬手在空中轻轻按了个“do”,像在回应刚才没弹完的旋律。
那天下午,洛林远在客厅看复健手册,晏逐水端着排骨汤出来时,脚步都轻快了些。他把汤放在洛林远面前,刚要转身,却被拉住了手腕。
“坐。”洛林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一起吃。”
晏逐水愣了愣,坐下时,洛林远已经把排骨往他碗里夹了两块,都是带脆骨的——他知道晏逐水爱吃脆骨。
“下午……”洛林远喝着汤,没看他,“弹的是华彩段?”
“嗯。”晏逐水点头,拿出手机打字,“您改的那个版本,我觉得……比原版好听。”
“哦?”洛林远挑眉,“哪里好听?”
“软。”晏逐水想了想,打字,“像落叶落在地上,不疼。”
洛林远的指尖顿了顿,嘴角勾了勾,没说话,却又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从那天起,晏逐水开始光明正大地“练琴”。
洛林远午睡时,他就在琴房的地板上练,指尖在地毯上划,无声却专注;洛林远去复诊时,他会把厨房的案板当琴键,切菜的间隙,指尖在案板上飞快地跳;甚至晚上给洛林远按摩时,手指都会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模拟琶音的指法。
洛林远都看见了,却没说什么。有时晏逐水“弹”得太投入,没听见他醒了,他也不吭声,就靠在床头看着——看他指尖在空中划出的弧,看他跟着节奏轻晃的肩膀,看他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
有次晏逐水在厨房“弹”《月光》,指尖在水槽边缘跳得飞快,连水开了都没听见。洛林远走过去关了水龙头,他才猛地回神,脸通红地要道歉,却被洛林远按住了手。
“这里错了。”洛林远的指尖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往左边移了移,“琶音要走黑键,你刚才弹的是白键。”
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点头,打字:“记住了。”
“嗯。”洛林远松开手,转身拿了个苹果,“下次再错,罚你三天不许进厨房。”
晏逐水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还留在水槽边缘,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还留着温度。
这天洛林远要去见张医生,临走时,晏逐水把他的围巾围好,指尖碰着他的领口时,忽然被拉住了。
“琴房钥匙。”洛林远指了指他口袋里的钥匙串,“拿着。打扫完……随便你。”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星星:“真的?”
“废话。”洛林远别开脸,耳根有点红,“别把琴弄乱了就行。”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停,补充道:“我晚点回来。”像是在说“你有足够的时间”。
洛林远走后,晏逐水拿着钥匙,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没立刻去琴房,先把客厅收拾干净,又把排骨炖上,才慢慢走向琴房。
推开门时,阳光正好落在钢琴上。他走到钢琴前,没碰琴键,只是坐在琴凳上,双手悬在半空,闭上眼——这次没有紧张,没有顾虑,指尖落下时,像真的触到了琴键。
他弹的是《逐水》。
是洛林远写了一半的曲子,上次在琴房的废纸堆里找到的,谱子皱巴巴的,上面有涂改的痕迹,却温柔得像月光。他没见过完整的谱子,就凭着记忆里的片段,一点点补全——左手低音走得沉,像河流,右手旋律软,像随波逐流的叶。
指尖在空中跳得飞快,连呼吸都跟着节奏轻缓。他好像真的坐在钢琴前,琴音在耳边流淌,洛林远就坐在旁边,靠在琴凳上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弹得不错。”
洛林远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晏逐水猛地睁开眼,指尖顿在半空。他回头看——洛林远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复诊袋,大概是提前回来了。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眼里带着点笑意,不像在开玩笑。
“您……”晏逐水慌忙站起来,脸又红了,打字,“您怎么回来了?”
“忘拿东西。”洛林远晃了晃手里的复诊袋,“没想到回来得巧,听见有人在‘吵’。”
晏逐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吵”——上次在琴房,他也是这么说的。他低下头,打字:“对不起,我吵到您了。”
“没有。”洛林远走进来,走到他面前,忽然抬手,指尖停在他额头前,离他只有半寸。晏逐水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指尖——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就在他额头上方悬着,没落下。
过了会儿,洛林远的指尖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力道很轻,像碰易碎的瓷。
“弹得不错。”他说,声音比平时软,“就是太吵了。”
晏逐水愣住了。他看着洛林远的眼睛——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试探,只有点温柔的笑意,像被阳光晒化的冰。他忽然明白,“太吵了”不是责备,是别扭的夸奖,是“我听见了”,是“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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