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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逐水的肩膀抖了抖,没点头也没摇头。
“医院又来电话了?”
晏逐水咬着唇,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洛林远手背上,烫得像火。
洛林远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包扎好,然后掀开枕头,摸出张银行卡放在他手里:“这里面有钱。”
晏逐水愣住,把卡推回去,打字:“我不要。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洛林远把卡塞回他口袋,声音硬了些,“去借高利贷?还是去卖血?或者……拿狗仔的钱?”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他怎么知道?
“你当我瞎?”洛林远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自嘲,“你跑出去那半小时,小区保安给我发消息,说看见你被狗仔堵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叹息,“他们要多少钱?”
晏逐水没说,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拿着。”洛林远拍了拍他的背,“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妈治病的。算我借你的,以后你慢慢还。”他站起身往门口走,没回头,“明天你就回老家。这里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深夜的消防通道又冷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晏逐水蹲在楼梯上,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洛林远没说里面有多少钱,但他知道,那是洛林远打算做最后一次手部手术的钱。手机里还存着狗仔的短信,他看着屏幕上洛林远的背影照,眼泪掉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
他拿出手机,给洛林远发了条短信,只有六个字:“钱会还您。保重。”
然后他站起身,往楼下走——他得先去医院交一部分钱,再买最早一班回老家的票。走之前他想再看看洛林远的窗,却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拉严,能看见洛林远坐在钢琴前的背影,一动不动,像座沉默的雕像。
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转身。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指尖的创可贴蹭着卡面,暖得烫人。
洛林远是凌晨收到短信的。
“洛先生,我走了。您别生气,也别跟记者置气。复健的药我放在厨房了,记得按时吃。琴房的钥匙我放在玄关柜上了,您要是想弹琴,别太用力。”
他捏着手机走到玄关,柜上果然放着琴房钥匙。厨房的灯亮着,灶上温着粥,旁边放着复健用的药盒,盒上贴了张纸条,是晏逐水的字迹:“早晚各一次,饭后吃。”
楼下的狗仔还在,快门声断断续续的,像催命的钟。他走到琴房,打开门——月光落在钢琴上,琴键上放着片银杏叶,是去年他在银杏大道捡的那片,被压得平平整整的。
洛林远坐在钢琴前,抬手想碰琴键,指尖却在半空停住。手机又震了,是助理的消息:“洛哥,陈医生说您的手必须尽快手术,再拖下去可能真的弹不了琴了。”
他没回,只是靠在钢琴上,慢慢滑坐在地。消防通道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忽然想起晏逐水总爱在那偷偷给老家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
“傻子。”洛林远把脸埋在膝盖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谁让你走了……”
窗外的快门声还在响,可他第一次觉得,那些镜头、那些新闻,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总爱蹲在地上捡碎片、总把粥温了又温、总在他摔东西时默默收拾的人,走了。
晏逐水在老家医院的走廊给母亲签手术同意书时,手机突然收到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是洛林远坐在钢琴前的背影,琴键上摆着那片银杏叶,配文:“卡我没动。手术费我让助理转医院了。你妈手术时,我在。”
无声的告别与折返的孤勇
老家医院的消毒水味比城里的淡些,混着窗外槐花香,晏逐水签手术同意书时,指尖的抖总算轻了些。
护士拿着单据走后,他靠在走廊长椅上,摸出手机——洛林远的短信还停留在“卡我没动”那句,时间是凌晨三点。他点开银行app,余额栏赫然躺着一串数字,末尾的零晃得他眼疼——是洛林远转的五万,备注写着“先救阿姨,其他的事回来再说”。
“傻不傻。”晏逐水对着屏幕低声比划,喉咙发紧,眼泪砸在手机壳上。壳是去年洛林远扔给他的,黑色硬壳,边角磕掉块漆,他一直没换。
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时,他站在门口鞠了一躬,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天快亮了,云缝里漏下点金光,像琴键上的泛音。他忽然想起洛林远总爱在清晨弹《晨雾》,右手掠过琴键时,指尖会沾着晨光,暖得像能焐热冰。
“等我。”他对着手术室门哑声说,既是对母亲,也是对千里之外的人。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晏逐水蹲在手术室门口,把洛林远的短信翻来覆去看——没有新消息。他点开洛林远的朋友圈,还是三天前的空白,头像是片暗掉的琴键,没换。他摸出兜里的旧笔记本,翻到夹着剪报的那页,指尖抚过“我想成为像他一样的人”那句,忽然站起来往医院外跑。
长途汽车站的售票窗口前,他攥着仅剩的路费,对售票员比划:“最快一班去市里的车。”
“最早的是中午十二点。”售票员递出票,看着他沾着灰尘的袖口,“小伙子,急着回去啊?”
晏逐水点头,指尖在票面上划——距离发车还有三个小时。他跑到车站旁的便利店,买了袋洛林远爱吃的桂花糕,又买了盒创可贴——上次见洛林远时,他左手腕的伤口还没好,肯定又忘了换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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